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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5

沉默的大地

沉默是对暴政的纵容

                  ——谢有顺

 

        每当回想起刚刚过去的2005,开始的时间总会定格在春暖花开的三月。当然,那份春暖花开与我的回忆不会有一点一滴的关系。因为对于当时的大学BBS来说,正经历着一场媲美西伯利亚寒冬的“洗礼”。

        3月16号开始,清华大学BBS水木清华站务委员会发出通知称,该站从当天已由开放型转为校内型,限制校外IP访问---校外用户将不能访问BBS水木清华站。早前就有北大一塌糊涂的前车之鉴,之后全国的大学BBS一拥而上,眨眼之间哀鸿遍野。

        这是一次对中国大学生的肆无忌惮的强奸,然而这却不是终结,那仅仅是在2005年拉开的,这片土地上言论自由持续后退的一个序幕。

        言论自由,这个在现代人权观念中天赋人权的部分似乎在这个国度里面始终比红颜还要薄命。且不提57年的大鸣大放居然还能引出个“阳谋”之论,且不论十年浩劫已是善恶颠倒,人鬼不分的“一片红”,且不说天安门母亲的哭声犹在耳畔。单是步入这新千年以来。一场SARS危机引发了公众对信息透明度的普遍质疑。但可惜的是,本土文化中的惰性终于使这种质疑雷声大雨点小。度过了SARS之后,新闻依旧是那样的新闻。早前在别的文章提到过,中国目前每年已有数万起的“群体性事件”,就在和谐元年的前一年。这种群体性事件已经有七万余起。但这些东西在正统的媒体上所拥有的,往往连只言片语也称不上。在七八月份发生的太石村事件,除了《南方都市报》和《中国青年报》有过些许的报道之外。主流媒体一片沉默。以至于艾晓明教授在沙湾大桥遇袭后悲愤地说出“我认识的每一位新闻工作者、听过我的课、和我在各种课堂、讲座、培训项目中交流过、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记者朋友,你们怎么能在我们遭受了如此暴力攻击的情况下全体不说话?”我也只能套用一句名言,“一个幽灵,名为沉默的幽灵,在中国盘旋。”

      在这里不能不说一句,我们的政府似乎并不仅仅有着“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整肃豪气,有的时候似乎也不乏让人莞尔的黑色幽默。10月19日,《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白皮书发表,同天,著名的网络百科全书维基百科无法访问,经众多网友证实,可以通过代理浏览,发生了什么相信智商与见识可以达到人类平均水平的人都不难以想象,中国人被剥夺的,已经不再仅仅是了解真相的权力,甚至连阅读百科全书的资格都已经不再拥有。不知道连最基本的知情权和言论自由也没有的国度,这民主究竟是怎么样从天上掉下来的了。

曾经有一句名言:“你可以在一些时间内欺骗所有人,你也可以在所有的时间内欺骗一些人,但你没办法在所有的时间内欺骗所有的人。”强行压制舆论只能是饮鸩止渴的愚蠢行为。李敖就在北大演讲中提到了他的那套“言论自由就像三级片”理论,一水之隔的台湾并没有因为容忍一个李敖天下大乱,莫非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就容不下几句真话。没有公开透明的信息,就必然要靠流言,甚至谣言来填补。没有独立自由的舆论,新闻监督就永远只会成为一份空谈。每每看着互联网上人们对着张保庆退休之前的几句话感动不已,看着巴金仅仅对着那场十年恶梦中的自己反思了几句就成为了知识分子的良心。看着感动中国的名单上面,那些为了底层维权的人们依然空缺,依然在社会的视线以外,很难不觉得悲哀。当述说事实被视为荣耀,当正当的权利诉求也要鼓起勇气,那生活,究竟卑微成了什么样子?

      当谎言变成习惯,当痛苦变成麻木,人们还会诉说真实吗?哈维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原因只有两个字:良心。一个确实让我感动的答案,一个在他的国度得到了实现的答案。只是我依然对此迷茫,讲真话的代价有时候可能无比沉重,这个国度里面,也实在不乏所有人集体说着或许能够欺骗,或许连欺骗都不能够的谎话的历史了。这种顺从在几千年的文化熏染中几乎刻进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血液中,人们在圈定好的圈子里面战战兢兢的生活,日升日落,年复一年。

      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是不是这个国度只剩下二分之一的明天,我不知道,不敢去想。

      最后用哈维尔的名言来为自己作一个纪念,纪念中国又一份曾经让人期待的报刊《新报》的最终沦陷。也纪念我终于开始学习我本并不愿接触的封锁突破技术。

      在真实中生活。”

2005/12/31

矿难,谁的眼泪在飞

   200517日河南省渑池县矿难4         
   2005
112日河南省宜阳县矿难1010         
   2005
116日重庆南川市矿难12         
   2005
121日辽宁省调兵山市矿难94

  ………………

    年终岁末,总又各色的总结出炉,以上是一个关于2005矿难的统计开头。和群体性事件不同,这一年里关于矿难的报道实在不能说是鲜见。而且更是每每吸引人们的眼球。曾有网友不无愤怒与无奈的评论:如果每次都为这些死难者下半旗的话,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恐怕要永远悬在半空中!而透过这份无奈所看到的,是人们对于弱势群体感同身受的同情。矿难这两个字承载的,不仅仅只有死难家属的眼泪。出了事情,人们自然要问:为何文件下了又下,黑矿查了又查,可矿难依然?

 

    临到年尾,何祚麻一句“矿难是因为中国的老百姓太穷”引出一片哗然,骂声不断。

先不论这件事情是否如当事双方各执一词那样神奇,单论何的这句话,其实未必一点道理没有。为什么那么多的矿难来自一些近乎无法想象的安全缺陷(好歹我也是在工矿企业工作的,对那种鬼地方的危险程度还是多少有了解的)。矿工也是人,即使可能文化程度不高,但就是经验和本能也可以明白某些事情的危险性。很可惜的是,就这种技术要求并不高的工作而言,矿主完全可以随时解雇一些不听话的工人而改用他人。大量存在的剩余劳动力成为对饭碗的巨大威胁,试问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工人看起来有选择,可和没有选择又有什么实际区别?

 

    但何的理论又实在不能说是不该骂,该骂就该骂在这个穷变成了主要的原因。结果贪官不必负主要责任,黑心矿主同样不必负主要责任,倒是穷人成了主要责任人了。同类的打个比方好比今天有人维权而受到镇压,不该责怪暴政反而应该说老百姓的软弱,手里没有枪一样。不论是老百姓如何的穷,都不能成为各种各样的安全隐患合理的天然理由。还记得前几个月说要整顿煤矿要求官员撤资的时候,就有沸沸扬扬的内蒙古官矿勾结,共同进退的报道(之后石沉大海没听到下文)。可见官煤勾结已经猖狂到了何等的程度。各级官员以明暗方式入股分赃,煤矿的各种手续自然一路绿灯。何谈检查,惶论监督。居于弱势群体的矿工已是逼于无奈,又如何再为这频发的矿难买一次单。

 

    而再向上追究原因,就不能不提中国的能源现状和体制现状提供出的腐败温床。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教授提出,“现在中国面临的很多具体问题,其重要的根源之一在于经济增长模式或者工业化道路问题,矿难频发就是一例。他认为,由于中国采取了粗放型经济增长模式,对能源需求暴增,而中国能源主要依靠的煤炭。”这一点,或许已经卸任的朱鎔基是最为明白不过的了。所以腐败官员的乌纱摘了一批又一批,而职位还是那个职位,矿也还是那个矿。煤矿依然在一次次的矿难之后制造着送往全国各地的能源和大把大把的钞票。矿主们自然要对那些掌握着资源的官员们趋之若骛,频发的矿难中出现的角色已经不仅仅是地方政府,更有公检法等等等等的面孔。无怪乎有的地方会有乡村级的领导抱怨:“不管是丢官,管了连人搞不好都丢到监狱去。”这样整个游戏变成了一个朦胧的黑箱,你总能从种种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不对劲,但却总又雾里看花不够分明。而一旦你想要打开这个黑匣子拿到确实的证据,力量不足你会被黑暗彻底吞没,而力量足够的话,你又会碰到一个顽固的利益共同体,陷入长期的拉锯战之中去,而在这个消耗品中,有一样,是矿工的生命。

   

    如是者,2005就这样走过去了,在网上翻看矿难的不完全统计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2005,还有20042003,不同的是年份,相同的是沉重。不能够正视制度所导致的必然性,那么这沉重就会延续到20062007,成为中国历史里面,一道不该拥有的“风景线”。

 

    惟愿将来的某一年某一天再次想起这个2005的年尾,想起自己曾经关注过的“矿难”两个字,伴随着的,不会再是一份长长的清单……

 

    今天是20051231日了,与往年一样,站在这一年的年尾,悼念一下自己的2005,悼念有再失去的一岁。

 
2005/12/27

如水的光阴里又有多少个流年

倘若知道岁月是这样的悠长,又何必只挣朝夕;
倘若知道快乐是如此的短暂,又何必放纵挥霍。

--------题记
白露:木有露水。
一年是从秋天开始的。
我不大记得那年秋天的样子了,大多日子的天空都是将雨未雨,
天空下灰色水气弥漫缭绕霏微不清,空气中或许还有温暖
的气味,应该还有一点昏黄的颜色,我想了想。又忘了。
只记得遇见的那一天,终于下了一场秋雨,经了这场雨,西山
上的枫叶,呼喇喇的火似的红了。
秋天突然明媚起来。
改变总是一个偶然,怎样开始我们都不曾预料。
我去西山摘了片叶子,火火的映红了我的眼睛,我对它说,我终于遇见

寒露:露凝成霜。
那以后的秋天变了样子,
明晃晃的的光线把这个城市的空气洗的干净透明,
天有时小雨有时晴,雨后有时会 有彩虹,在窗前。
我一直看着它,温润的一抹如你唇上薄薄的
颜彩,那时候我不知道美丽来的快去的也快。
风吹花落,我也不知道天气也快要转凉了。
我在里面。世界在窗外


立冬:冬季开始。
冬天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大雁,我在西边的阳台抬头的时候
看到它们在这个城市上空沉默的飞过,姿态优雅,固执高傲。
它们离我是那么近,我仿佛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我挥一挥手,
已是天的尽头,天尽头,有淡淡的黑。
黑暗即将没顶。夜色瞬间凄迷。月盈而亏。天空决然美丽


大雪:雪盛。
整个冬天就是等待,没有等到什么。南方以南的天空寂静无言,
似有雪白微尘落下,温柔如你的脸你的手心,没我于顶,
缚我以痛。最冰冷的天最热烈怀念是你。不语言是你。不痛是你。
沉溺是我,象寒夜飞雪,却无力拒绝,
然后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梦里黑白无颜色。


立春:百草回芽。
梦还没醒突然就春天了,而等待开始褪色,
斑斓的颜彩掉落闪烁把这个春天沾染得绚丽灿烂。
不过我无动于衷,我的记忆依然是黑与白的。
不要以为我目盲,不要以为我看不见。
有一次我看到很自由的阳光在风里空气里叶子间流连穿梭,
地上撒着白色的花绿的草,有那么一点春天的样子。
但我认为那是另一个梦,这个梦装饰不了另一个梦,
两点之间的距离就是距离,它在对岸,
我越看它越残忍,我看不下去,我有些晕眩,我走了。
有时候我在想这个梦是不太长了,再梦下去,
也许一觉之后,世界已成废墟。


谷雨;雨生百谷。
世界没有成为废墟,它烧了很久了,最终没有化为灰烬,
只是荒凉了许多。
剩下的春天里我无所事事,在红衰绿减中游游荡荡,
在暮春单薄而潮湿的气味中默默潜行,象个孤独的孩子。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醒来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上一年那火火的红叶,
在凄迷的残春里如飞花般沉浮零落,追逐岁月的溪流而去,
象指边溜过的日子,一去不返。


芒种:作物成熟。
春天以后夏天的样子。蓝色。无花 。无歌。
迷糊中我看不清你的笑眉你的泪眼,只感到你的长发飘逝在很久很久以前。
唯有昨日之识,才有今日的无语。
你走后的天空很蓝,一抹裙裾蓝的很轻,如同最初的记忆。
风吹花落。
蓝是对昨天的伪装,伪装是对自己的爱。


霜降:渐冷有霜。
光华流转,岁月轮回,我在一个温暖的瓶子里拿出了
那年的红叶,已是枯萎,经岁月的雕琢透出
缕缕茎脉来,叶面还有斑斑的余红,风过的时候,微
微吹起,如一只浴火的蝴蝶,翩然欲飞。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盛世的华衣,绝世的颜彩,也只
是一瞬。如水的光阴里又有多少个流年。

2005/12/25

圣诞节

或许应该感谢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倒班,让自己可以在平安夜和圣诞节的这个交界处留下一些文字。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我确实是应该感谢神明的。因为这样的眷顾,一直都不敢说自己是不幸的。

 

从很久以前起就很喜欢圣诞这个节日,远远胜过春节、中秋这些传统的节日。在那样的日子里总要有无数的应酬,总要被无数的传统束缚。而在圣诞这个基督教徒的节日里面,不是基督徒的我正可以享受这份空间,不去望着前面那个目标,忘记还剩下的那点滴的责任感,停下脚步,安静的在这个年尾,细细回味这一年来的喜怒哀乐。由学校走上社会,注定了这是生命中充满变数的一年。不确定性带来的压力感有时候会让自己觉得疲惫。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可以,但却也不甘心就这样让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延续下去。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仅仅是因为任性。

 

也一直都期待一个白色的圣诞节,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因为一个故事,一个游戏中的故事。长大了,心情也慢慢随着变化。一个人度过节日总有些许的遗憾吧。如果可以对着纷飞的雪花至少不会觉得太孤单。人是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即使将感情凭借在一种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上,却也会获得多少的满足感。很多次都是一个人在圣诞的夜晚里,看着窗外雪花缓缓的落下来。带着几许清凉,几分惆怅。那一刻,确实慵懒的不想离开。

 

还有,记忆中最深刻的,应该是2002年的那一个圣诞,一个白色的圣诞节。

 

虽然我不知道2002年的雪是不是真的比平时晚,但我却知道,那一年的冬季,冷得锥心彻骨。

 

知道彼此渴望的追逐,看到各自承担的辛苦。既然不能给予幸福,就只有选择安静的退出。没有开始,一切已经结束。

 

还记得最后那通电话之后,来到那个常去的紫色坛子,认识了一个同样A型的羊儿。如今已是相交三年的朋友,现在想想,那一年的圣诞,确实很多感触,甚至或许多年以后也会有些许唏嘘的感觉。

 

看看时间,该睡了,如今已经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身了。

 

2005年的平安夜与圣诞之交,没有雪,我很寂寞……

2005/12/22

“恶意讨薪”挑战公众底线

1111日,北京青年报报道,北京市建委警告,对在农民工中出现的恶意讨薪现象,将会同公安和劳动保障等有关部门对其进行严厉制裁。1212日,北京市公安局,建委,劳动局联合召开规范建筑劳务市场,打击恶意讨要工资现场会,更放出295人被拘的风声。此事一出,哗然一片,骂声一片。不少网络ID痛骂政府颠倒黑白,要求加强惩治恶意讨薪,更有甚者,痛骂官商勾结。不过我却始终以为,关注弱势群体的心情固然好,但这子弹,却未免打偏了靶子。那些欠薪的工头也未必都是些个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哪里值得公安、建委等等一起为其出面。说穿了,还是这“盛世和谐”四个字闹出的祸……

 

      要说这民工讨薪恐怕是由来已久了,每年年关将近时候,都必然会引出一轮“讨薪热”来。上半年有关部门曾经公布,2003年以前的建筑领域拖欠的民工工资已经基本还清。(先姑且不论这里有没有水分)可见这拖欠工资不是一年半载了。既然这讨薪是恶意,这欠薪想来不会被有关部门当作是善意的,毕竟先有欠薪才有讨薪。不过我们的有关部门也很聪明,人家针对的是有些民工有组织的闹事,影响交通,影响治安等等。的确,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何以我们的民工兄弟完全不知现在是和谐盛世,非要靠这种方式来讨薪。这就不禁让我想起前两天《东方时空》的《时空连线》栏目有做过一次物业的专题,其中就涉及到业主和物业发生矛盾时的一个调查。当时记忆很深的是,有三分之二的业主认为不交物业费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也还是有三分之二的人在面对与物业的矛盾时候选择了不交物业费。最后一番总结下来,得出一个结论,因为即使诉诸法律,投入和产出也不成比例。没有回报的官司,怎么可能指望多少人去打。民工讨薪也是一个道理,小区业主至少还能够承受打官司的这种前期投入,而民工根本连承受的余地都没有。而官司一旦陷入僵局,衣食无着的民工恐怕连生存都将是个问题。既然《东方时空》都能够看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我执意认为大老爷们看不出来,未免也太藐视他们的智商了。因何硬件环境没有丁点的改善,因何这恶意欠薪尚且没有治理明白,倒是急着搞出个恶意讨薪的罪名来。我始终是个性情较坏的人,所以有时候就忍不住斗胆揣摩一下上意。

 

      虽说今年是钦定的和谐元年,但实际的情况却跟和谐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因为伴着这和谐两个字的还有一个词越来越多的出现:群体性事件。北到胜利油田,南到广东东洲,湖南,四川,安徽,辽宁,可说是遍地不得安宁。实际上,群体性事件在之前的几年里面就已经大量出现,2004年的群体性事件已经达到了6万多起,是10年前的6倍之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上升中。而另外一方面,改革转型过程中资源分配的不公在其他人群中累积的矛盾虽然没有爆发到引发群体性事件的程度,但源于制度本身的问题制造的不满也同样使得某种程度上弥漫着一种对于制度的不信任感情。而由于互联网对于信息的难控制性,使得诸如太石村等等的名字通过各种非官方的渠道为部分公众知晓。执政的简单粗暴更从负面角度加大了人们对于现状的不满。长期的积重难返,更导致地方政府不可能去解决问题。(一方面是很多问题已经不是它们的能力可以解决的范畴了,另一方面也由于某些本身也源于地方政府的腐败等等登不上台面的原因根本不去解决)这种不信任的情绪成为一个休眠的火山,一旦喷发,后果难以预料。于是类似“恶意讨薪”的名字也就出现了,打算通过高压的手段来压住形式。其实也不新奇,早在之前不过就是什么“影响社会治安,社会稳定”之类的罪名罢了。相同的,是同样毫无界定标准的罪名;不同的,是这次“讨薪”两个字已经被堂而皇之的摆上了桌面,成为对公众承受能力的又一次挑衅。11月过去很快就爆发了广东的血案,被称为89之后的特大血案。显而易见,为了和谐这两个字,手段已经到了可以不去计较的程度。不同的方式,相同的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掩盖住表面繁荣的假象。

 

      中国政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既然上面已经钦定了“和谐”,那这群体性事件一起接着一起,当地头头脑脑的乌纱帽可就要成了问题。问题没有解决,仅仅是靠高压手段来强行压制,结果就是更大的危机的累积。其实这种累积不仅仅出现在讨薪一件事情上,而是出现在改革转型的各行各业中。没有政治改革的经济改革注定了是无本之木。尽快建立民主宪政的政权模式,并由此来指导经济改革。诸如恶意讨薪这样的事件就会继续上演。不论是在沉默中爆发,或者是在沉默中灭亡,都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结局。与其说,这是什么和谐,不如说,2005,中国,在战战兢兢中走过……    

2005/12/18

假期

      上一次放假是什么时候呢?三个月前吧,还是因为疲劳过度导致的肌肉拉伤而得到的病假,面对即将到来的短暂假期,很想大口的呼吸几下自由的空气,但立刻嘲笑自己的天真,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虽然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过走出象牙塔之后的日子确实是真的充满了无力的厌恶感。或许比起和自己喜欢的东西隔绝,更加痛苦的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充满了无法思考的窒息感。每每听到办公室里开始关于国家的讨论时,都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睡着。或许那里并不缺乏对这个冷漠社会的认知,不过已经安于养家糊口的灵魂,怎么可能还去关注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一群。看着那些更加疲惫的眼神,会无奈的摇头,还能要求他们怎么样呢?是啊,和那些在死亡矿井下挣扎的矿工有什么不同呢?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的工作环境还可以算是比较好而已。在面对一种生存的压力时候,哪里会有那么多人义无返顾。天平的一边是虽然疲惫但至少可以丰衣足食的生活(这样说或许都很保守了),而另一边则可能一无所有。那又为什么和自己为难呢?看着电视里面法国工会为了维权而组织的罢工,只有苦笑。要么是法国人不懂什么叫和谐社会,要么就是中国人的忍耐力好得有些近乎白痴了。
 

      所以远离,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改变什么。不过自己同样是顽固的,既然不可能改变,那就至少不被改变。要坚持当然会很难而如果选择妥协的话理由就可以有太多了。给自己承诺的五年是为了拥有想要的那片天空而不是为了将它染成灰色。新梦在自己的博客上带着无奈的说:"想要出世却先要入世。"笑笑,我们都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那就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吧。我想试试挑战看看,那个叫做命运的东西。

 

      说起来,就快要半年了呢,参加工作,回首这半年的时间,除了对这个工作的情况适应得越来越多之外,似乎还都没有些什么变化。不过稍微有些许的焦虑吧。在互联网上接触过那些同龄的家伙之后,大概是觉得自己可以知道得更多,了解得更多吧。如果是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的话,恐怕会被抛下的更远的啊。自己是个理科出身的半调家伙,在学校中浪费掉的时间已经有太多太多了。如果再这样浪费下去的话,恐怕不要说只有一辈子,就是再多出几辈子也是绝对不会够用的,况且,我所感兴趣的还不仅仅只是一个领域而已。

 

      看看此时窗外的灯光,这个时候正好是通常自己下班的时候吧。不想让自己的世界只有黑夜,虽然有时候一整天的忙碌下来会有脱力的感觉,躺在床上埋怨自己的愚蠢。活得简单点不就好了吗?很多人不是同样那样很开心的过着吗?不过很快又会否定掉这样的想法,早就品尝过放弃的刻骨铭心了,早就对自己说好再也不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度上演了。就这样,决定了……
 

2005/12/14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五)

1957年下半年反右未歇,全校各系班组在向纵深搜求而挖
(右)、划(右)、批(右)、斗(右),但所不同的是,人们
似乎都极疲惫,似乎都静静地反思着。这场斗争,开创了一个崭
新的局面:在中国绝不会再有异议之声,更不用说逆耳之言,一
切都一呼同应地悦耳与赏心!那些"以身试法"的右派分子已成
过街老鼠,其实比过街老鼠还狼狈;老鼠过街尚可迅速窜匿,而
右派分子则无处藏身,日日"过街"于众目睽睽之下,随便什么
人,在随便什么地方,认出某人是右派分子,只要喊一声"
住!"那就须从命立定,而后听之任之地为其所骂、所打、所凌
辱、所刁难,凡有此情便会迅速聚众围观,同仇敌忾,众声怒斥、
众拳脚交加、众唾齐飞,直到他们满意、快意、情尽、兴足而罢!
谁若稍有反抗,其后果当然严重,拳脚之下,颇感由重量级而升
到最重量级!所以,别看北京大学的堂皇学府之巍峨,别看那里
曾是蔡元培、鲁迅、李大钊、陈独秀、马寅初的思想田园,却不
见得处处、事事、人人皆都闪烁着"科学""民主"的光辉,
而这类行为尤以当时刚刚考进北大的五七级新生最甚!他们没赶
上暑期前的反右派斗争,却都有"打落水狗"的勇敢与兴致,藏
在他们心中的动力是什么?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式的娱乐,
还是"坚刁自宫"式的求宠?真是叵测!我有几次在从餐厅走回
宿舍的路上,便被这些素不相识的少年认出,于是便被堵截,用
中学生的腔调呵斥,踢掉我手中的搪瓷饭碗,说:"饿死你这个
反革M分子!"而后用脚把饭碗跺扁,大骂而去,已颇具十年后
"小将"之风!"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至于还
有一些人,则惧怕株连,见右派皆避之犹恐不及,而右派分子之
间固已不许往还,遇于途,只有"道路以目"、无语互视而已!

  12月的一天,北方冬早,寒气凛冽,我独自由西校门走出,
向北往圆明园方向走去,十分意外的是:在那静无人的小路上竟
与张志华未期而遇!真是喜出望外!

  张志华,这个中文系新闻专业的右派分子,也是由于被聘为
《广场》编委而罹祸的。他是福建人,才华横溢,会写一手美妙
的抒情诗,《红楼》第2期一次就发表了他六首《大学抒情》。
这天我与他的圆明园之晤,如果被人发现,便会带来一场灭顶之
灾!幸而其时奇寒,圆明园废墟之间更为荒凉,谁肯来此谈情说
爱,此可谓苍天之助!他告诉我:"林昭回来了!"又是喜出望
外。他讲,"今天上大课,竟与林昭坐于比邻。"(五年以后,
在北京南郊的监狱里,我又与张志华相遇,与这一次圆明园之晤
相同,也有喜出望外之状,他简短地告诉我:他到上海去找过林
昭,但她已被捕了。)

  于是,我希望在校园内也能够遇见林昭,但是一直没有如愿。
待到1221日,星期六的晚上,我独自从南校门走到海淀。五七
年的海淀是一片田野,只有一条南北向的泥路坎坷而狭窄,一到
夜晚,连路灯也没有,只有几家小店铺的门内闪出微弱的电灯光,
给漆黑的街上投上一方光亮,而惟一热闹的地方应数那坐落于路
西的新华书店,那狭窄的店堂里面,一进门摆着一个两米见方的
案子,上面摆满书刊,许多人都围站在那里捧读测览,我也挤于
其中漫无目的地翻阅,我无意地一抬头,竟看见林昭也在这书案
的一边,在我的斜对面看着我!她围着白毛线编织的长围巾,连
头都包着,又戴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此时,围在这书刊展
销柜台周围的全是北大学生,我料不会有人认识她,但认识我者
确是不乏其人,"打落水狗"的余勇当然尚多,但余兴确已太少,
更何况在此浏览者多不是一年级的那些"同学年少",一种"
怀"不断地"激烈",也会带来厌倦与乏味、无聊与肤浅,说到
底,在北大最主要的是读书与思考,"道不行,乘桴桴于海"
这正是一种层次。所以,一场"山雨"倾盆之后,打与被打、斗
与被斗,都化作噩梦般的记忆,以至四十年后的百年校庆大家相
逢一笑的时候,都笑得十分尴尬与惨然!而且只说"天气很好"
别的,则"不好说"了。

  正是那么一个对人格扭曲的时代,连北大的空气与传统也扭
曲成象征派雕塑,谁都不应该迷信或想象那里何等圣洁,那里从
来就没有"圣洁"过!过去了的一百年中也绝无此事!始终是
"
光荣与耻辱"杂糅的闹市,(钱理群先生最近作的《北大百年
的光荣与耻辱》的学术报告,言之甚确、甚详。)而且,"黄钟
毁弃,瓦釜雷鸣"(屈原《卜居》)的境况时为主流,翦伯赞先
生与夫人就双双自杀在那里,马寅初校长就被从那里赶走!百年
校庆期间,我去拜见久别的恩师林庚先生,他居住了半个世纪的
燕南园故居已陈旧不堪,墙壁与地面都已驳落与漶漫,园内一片
荒芜。室内放着的仍是四十年前我在北大读书时看见的沙发与木
椅,老人家八十多岁的高龄,静静地坐在那狭小的窗前。我的老
友谢冕兄向我说:"林先生今天最大的困难就是太穷。"谁能想
到,这位誉满中外的诗人与国学大师,他的学生中有些人今天已
飞黄腾达,风云于政坛与学坛之上,也以"大师"的姿态大讲什
么什么"国学"之类,"雷鸣"不休,而这位培训"大师"的真
正大师,却寂然地坐在久居半个世纪的故居里,用昏花的眼睛看
着那狭小的废园。当我向他提到他的诗集《春野与窗》,老人家
便又回到他的华年的回忆中去,吟诵着:

  春天的蓝水奔流下山

  河的两岸生出了青草

  再没有人记起,也没有人知道

  冬天的风哪里去了

  仿佛傍午的一点钟声

  柔和得像三月的风

  随着无名的蝴蝶

  飞入春日的田野

  真是美极了,把人带到一个优美的意境中去!而后,又从兴
奋中的华年回到寂寞的故居,依然坐在狭小的窗前,"好像一段
果木头"!他还零碎地记忆着往事,而且还提到一个女学生之死。
他的回忆又把我的思路拉回到19571221日的晚间,由他的废
园向南顶多也不过三百米的距离便是那海淀新华书店,那个夜晚,
那次巧逢真是太珍贵的一次话别,从此,大家皆沉入离散!这是
在尚称自由的日子里的一次相逢、一次离散!真可谓苍天悯人!
而九年以后,在上海提篮桥监狱里,又有一次相逢与离散,那已
经是铁窗下的悲欢,林昭诗中谓"吞声九载"便是。这也是我们
所不曾料到的啊!

  那天晚上,林昭转身走出书店,向北进入一条极狭窄的小胡
同,当然漆黑,我则随之前行,脚下坎坷,胡同很长,走了许久
才见一片星空,眼前是西郊收割完了的稻田,一片平阔的广野,
此处说话算是最佳之处。她说:"情况已到了最严重的关头,我
们都要时刻做好被捕的思想准备!"她说,"你记住我的家庭住
址,不管磨难多久,也不能失去联系。"于是她说了两个地址:
"
一、上海茂名南路15911号,二、苏州乔司空巷15号。"
也叫我讲清我的青岛家庭住址及家兄名字。其时身边无笔纸,只
可强记于心中,而在当时的形势下也只能如此,写在书面的东西
都是极易引起祸端的。

  如此绸缪是准备着一次不测的离散,这预见其实四天之后,
19571225日清晨被证实了,那天我被秘密逮捕。那两个地
址乃深深地、暗暗地埋藏在我的记忆里,八年之后,已是1966
初,我从监狱走进劳改农场之后,这心中暗暗地牢记了八年的地
址终于化作一种"寻觅的程序",与住于上海的林昭的母亲许宪
民先生取得了联系,但那时林昭已于六年前被捕入狱,而且判决
为有期徒刑二十年。

  终于夜深,北京海淀西郊的冬夜幽静而奇寒,所有的光都熄
灭了,只有天上的寒星,这世界上似乎只有我和林昭两个人,这
时似乎勿需再多虑被谁发现,我们又穿过狭窄曲折的小胡同,回
到海淀大街,万籁俱寂,一片漆黑,走了大约百米左右,便到了
北大西南围墙之外,中关村的东西大路由此向北经北大西校门通
往颐和园方向,此处电线杆上有一盏路灯,在这里我们站下了。
林昭取下口罩和头巾,似乎要留给我最后的印象,我看到两条粗
粗的短辫子上面系着白色的蝴蝶结,她的面色苍白,在路灯的微
光下更显得清瘦。她告诉我:星期三要到北海医院去查体,星期
三之后再见面。她礼节性地嫣然一笑,于是分别,她向东往南校
门,我向北往西校门各自而去。今天想,才知道一个故事从这儿
真正地结束了!

  这个故事是什么?我想就称之为"北大往事"吧!

  三天之后,即1225日之清晨,起床铃刚响,校园内夜色未
尽,我被传至校办公楼二楼之办公室,被秘密逮捕,直到1979
11
24日上午,在山东省的一个监狱里,由北京市中级法院来鲁
裁决平反,悠悠二十二载风雨之途、辗转羁押于荒原大漠之间的
艰辛历程,化为一场难忘的梦!

2005/12/9

轮回(二)

“喂,喂……”寒璃回过神来的时候,时人已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摆着双手做着“招魂运动”。

“嗯?”从思忆中回过神来的寒璃呆了片刻。

“想什么呢??流口水了哦。”时人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没品。”冷冷地拆穿时人的谎言,寒璃站起身收拾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下决心和时人告别让她有着一丝的烦躁。这种感觉是在“过去”所没有过的。

“白灵山离这里很近,不用这么早动身吧。”

“我只是想准备充分一些,你没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出去逛街。”寒璃很不耐烦地截断时人的话语。说话时,她背对着时人,所以错过了时人眼中流露出地与他的表情极不相称的深沉。

 

入夜,白灵山

夏夜的白灵山美丽而宁静。月色静静流撒在树木与山石之上,晚风拂过,树叶的沙响参杂间或的蝉鸣声传入耳中,合成一份自然的旋律。“啊——”时人大大呼吸了一口空气,发出一阵感慨的叹声,“呼,寒璃,将来有一天退休的话我就到这里来隐居,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嗯——”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这家伙又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佐证。

寒璃也很喜欢这里的景色,清凉的晚风多少缓解了她心中那种莫名的烦乱。当然,如果能够去掉身边那个“会走路的发声机器”就更好了。

“我们今天的对手是天外四大邪天中的地邪天——菊。你给我认真点。”

“不用那么紧张吧。就算菊是四大邪天之一,完全不暴露气息就出现在我们身边也是不可能的哎。难得这样好的机会,坐下来好好放松一下,欣赏一下风景吧。”时人笑道。

“……”寒璃虽然也想坐下来,但她却本能地想和时人保持一些距离。

“真是的,两年多了居然一点都没有进步。”看看寒璃没有什么反应,时人微微叹了叹气,只好放弃了坐下欣赏风景的想法,转头看着寒璃,“你今天,实在是很不对劲哎。”

“?!”

“以前的你,刚认识时候的你,甚至几个月以前的你,也从来不会被我的贫嘴扰乱的。认真是很好没错了,不过如果是面对这样的对手,心浮气躁可是不行的哦。”

看着时人那个不再玩笑的眼神,寒璃忽然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慌恐。莫非自己一直都小看了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有那样的洞察力。慌乱之间,一阵厌恶的气息传了过来。寒璃几乎本能地向那股气息的发源地——身后的树林扑了过去。由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她完全没有听清楚时人在她后面究竟喊了些什么。直到她一脚踏空,掉进由土术制造出的陷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有多么愚蠢的错误。

落进幽暗黑洞的那一刹那,寒璃感到一阵死的恐怖,无法停止的恐怖。那种感觉让她全身发冷,而与恐怖一起袭来的,还有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在这种孤独的感觉里,寒璃呆呆望着狭小的洞口,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来临。

没有,什么也没有,依然是一片狭小的星空和无尽的沉默。期待中的死亡并没有如约而至,只有极微弱的打斗声传入深坑。打斗声?!!寒璃如梦方醒,“是时人,肯定是他!”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了上来,寒璃暗怪自己居然放弃得这么早。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岩石,虽然洞穴狭窄,无法使用轻功,但土层的质地却并不算太坚硬,可以借助机巧的力量爬上去。寒璃定定神,召唤出虎爪,一下子一下子向上爬去。

越是接近洞口,打斗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寒璃心中焦急,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盏茶的功夫,寒璃的身子已经探出了洞口,虽然事前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目光所及,寒璃仍然不免惊住。

几十只天外的魔兽包围着这个陷阱,步步向前逼近。但不论是多少只也好,只要靠近这个洞口十步之内,必然有一道凛厉的白光将这些魔兽逼退,斩杀。地面上,横躺竖卧着十几具尸体。但让寒璃惊心的,却是伴随着白光一起飞舞的一抹凄艳的绯红。

白光是时人的剑,绯红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

剑依旧在杀敌,血依旧在流。

剑白,血红。

……

“可恶,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寒璃才回过神来,记忆中,她从未见过时人如此疯狂地挥动手中的剑,那种认真的眼神让寒璃的心不自觉的紧缩着。“不行,不可以这样,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强行压下心痛的感觉,大喊道,“时人!”

“啊,寒璃,你出来了,哎哟。”听到寒璃的声音,时人兴奋地回头,可是精神稍微一溜号,背后立刻就添了一道伤口。

“我怎么样也比你好多了,笨蛋,退回来!”寒璃一咬牙,不过看着时人还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了。

“喂喂,这算是对我努力的回报啊!!”时人不满地抗议着,不过还是乖乖退了回来,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寒璃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失去阻挡,越逼越近的魔兽群,沉声道,“这些家伙,就交给九尾吧。”

“九尾,是你那个……最强机巧!!”

不再回答时人的话,寒璃的身上猛地透出一股浓烈地杀气,双手结印,“以吾之血,传承太古之契,寄宿于深沉黑暗中的使魔,将世间之罪化为汝永久之饵食,不灭不休,九尾,降临!!”随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一只巨大的机关兽从天而降,轰然落在地面上。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九尾之狐化作的最强机巧…………”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尾以一种屠杀地姿态将那些天外之民化为尸体,不禁喃喃自语,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看见寒璃使用这一招。“……以后,还是少惹她一些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时人正嘟囔,冷不防寒璃从背后很“温柔”地拍了一下他地伤口,一下子痛得大呼小叫。看着时人呼天抢地的样子,寒璃露出一丝微笑,“决定了。”

2005/12/4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四)

而我们终于走向了从群体到心灵的离散!实际上乃是一场不
欢而散!《红楼》一共出了三期,再往后怎样了?我已经忘却。
因为自1957年5月29日以后,我就不再对《红楼》"参与政事"
了!"开除会"用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清除阶级异己的
工作宣告胜利完成,我与李任便从这个群体里首先被离散了出来。
下午,在校园内的一处墙壁上贴出一张大幅漫画,画着一座小楼,
一只穿着皮鞋的巨足从楼上层的一个窗口处伸出,两个小人头朝
下地悬空而坠,其中一个小人的眼镜与鞋子都脱落飞于空中,衣
服也飞飘如翼,赤着双足,首如飞蓬,颇似身临空难,旁边还注
明"张元勋"三个小字,漫画的标题是:"极右派分子张元勋、
李任被清除出《红楼》编辑部!"
  北大在漩涡中离散!连我们敬爱的马老也坠入其中!他从此
也被离散!被从这个听惯了他那慈祥的浙江口音的"兄弟我"的
非凡群体中"离散"而去!以至被质问:"你是哪家的马?"他
在轮椅上度过了意志执着的晚年!但他却带走了千万北大人的最
崇高的敬意与最深切的怀念。
  一个极闷热的晚上,在北大16斋东门外的马路上,一场激烈
的"口战"正在进行。听众知多少?无从计算,大约一百米方圆
之地全是人。夜色浓黑,正是"月黑雁飞高"的夜晚,大有闻其
声不见其人之状,短兵相接,发言者站的是饭厅的餐桌,大家都
正年轻,无需阶梯,一抬腿便可迈上,讲毕,一步便可跳下,几
经跳上跳下,又加捶胸顿足,往往语未毕讲话者便与桌子一起翻
倒于地,于是第二张餐桌又继而用之。据餐厅管理员说,那一夜
十余张餐桌报废。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三天来的文字交锋,激
化成当面相稽,那一夜,已经形成了"群体力量"的"反右派斗
争"大会,(所谓"群体力量"是指一群后来标榜自己是"左派"
的人)此时已集中火力向右派言论反击,一些发言已提到"大字
报中的话是反革M煽动",开后来扣帽子恶劣行径的先河,而当
时的我,就正处在这种出手不凡的猛烈火力的焦点。正当"群体
力量"前者呼后者应,轮番讨伐之时,一个女学生在浓密的夜色
中登上餐桌,她那夹杂着婀娜的苏州方言的普通话,音色浑厚,
不似女孩惯有的娇柔,在此前男声震耳欲聋、声嘶力竭叫嚷的未
绝余音之隙里忽然传来如此迷人的声音,颇有"一洗万古凡马空"
的新意,当时沸腾喧闹的听众顿时悄然。
  "我们不是号召党外的人提意见吗?人家不提,还要一次一
次地动员人家提!人家真提了,怎么又勃然大怒了呢?就以张元
勋说吧,他不是党员,连个团员也不是,他写了那么一首诗,就
值得这些人这么恼怒、群起而攻之吗?今晚在这儿群体讨伐的小
分队个个我都认识!所以,自整风以来我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
写过什么,为什么?我料到:一旦说话也就会遭到像今晚这样的
讨伐!我一直觉得组织性与良心在矛盾着……"
  "你是谁?"一声怒吼从黑暗的人群中咆哮而出,打断了她
的发言,这显然是一位陌生人,凡熟悉她的人凭着她的声音就匆
庸再问。
  "我是林昭!怎么?你又是谁?竟是如此摆出一个审讯者的
腔调!你记下来!'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
的'昭'!"她稍停,又说,"告诉你,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
上也好,今天既然来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工夫去考虑那么多的
事!你是谁?还是你们是谁?你怎么不敢也报报你的家门?"
  从那个黑夜,1957年5月22日那个黑夜,她开始义无反顾地
背起了那命运的十字架,毫无反悔地走上一条穷途,十一年后,
她终于被密杀、灭尸,死,这或许是她在当时已经思及的事,但
如此惨死却是她所不曾料到的啊!
  这天夜间,林昭在未名湖畔的迷茫夜色中向我说:"这或者
是一个悲壮的祭日!这或者是一个悲壮的祭坛!这或者是一个悲
壮的牺牲!或者会流血!但愿不流血!"
  从此,她不再如昔日凌厉,什么话也不说,什么文也不写,
每日仍在那尘封似铁、霉味可人的善本书库里静读,这反常还应
以5月22日迷茫之夜的浩叹为起点。那天次日,张玲问我:"林
昭昨夜喝了多少酒?"我愕然了!她说,"她还醉着,枕头上全
是红色的酒!"据说她一直僵卧了两天才坐起来,在桌上的一张
破纸上写了十二个字,即:"天之我,如不我克!此责其谁?"
前两句她引用的是《诗经·小雅·正月》中的诗句。
  其实,她醉卧如死的时候却有人并不肯放过她,决不肯善罢
甘休!她发言的次日,便有一个人写了一张大字报诗,题名《致
林昭同志》,她开始被置于"左"的火力之下,毫无疑问,这一
张来之有目的的大字报诗,宣告了林昭厄运的开始。
  同样是这个"写手",又写了另一张大字报诗,如下:
  向左!
  向左!!
  向左!!!
  共和国的公民
  我们守住每一个窗口,
  举起我们的枪口:
  向右!
  向右!!
  向右!!!
  还是这个"写手",又写了一张大字报诗,题为:《是什么
时候了?》,是针对我来的。
  而俄语系四年级的学生杜嘉蓁,以"杜真"之名写诗《组织
性和良心——致林昭》和《是时候了》,驳斥"向左、向左"者!
  口战之后,文战继续着!
  但林昭却是沉默了!她开始在她的班里被批斗。
  1957年6月8日之后,"右派"已被明判为敌人,与大餐厅南
门正对着的学生宿舍楼16斋的北墙上写着一排白色大字:"一切
资产阶级右派都是反动派",宣告了北京大学反右派运动的开始。
这时,我已处于被监管状态,我班有两位同学已跬步不离地与我
朝夕"厮守"!直到暑假,我被通知"留校等候处理",不能回
家。那两位同学一位家在武汉且有妻子,一位家在上海,皆因
"伴我"而不得归去!校园内空空如也,少有人行。有一天,我
竟意外地遇见了林昭,原来她也没走,一直独自躲在宿舍里读线
装书,却并无人监管。她告诉我:8月间要到中国青年报社实习,
有机会可去找她,实习完回上海。并留下电话号码。这真是喜出
望外!没有料到:在这被监管、被隔离的灰色的7月里,竟得到
与林昭会晤的更多的机会,这真是"天作之合"。
  负责监管我的两君,其任务旨在不放我逃走便算胜任,他们
毕竟是我的同窗,对我甚知,起初甚严,继乃渐懈,后则渐宽,
直至只要晚间能回宿舍便可。于是我便常到东单十三条中国青年
报社去与林昭见面。校内18斋东门外有一个电话亭,内设外线电
话,免费使用,我几乎每天都要与林昭通话,她如无事,便约我
进城会晤,每次约在下午,回校则已是午夜,从西直门到颐和园
的332次车的末班九点半即无,故我只能走回北大,回来后,二
君均已鼾声如雷,次日亦不追问。
  林昭8月中旬实习结束,即将返沪,临行前的晚上,约我见
面,我又到十三条西口等她,她如约而至,我们一同步行到什刹
海,其时天色已黑,夏日昼长,天才黑即近八点半,这一次什刹
海的星夜荡舟,今天看来已可称得上"空前绝后"之举,已是永
远失去了的历史。记得她告诉我:编辑部转来一部长篇小说手稿,
题为《青春之歌》,其女主角也姓林,也是北大女学生,也是在
学yun动中遭受波折。她说她刚刚看,稿子还要讨论。
  林昭离京而去,却不再来信,直到9月开学,我又随班上课,
这时我已经是四年级,开始写毕业论文,游国恩先生已找我谈过
两次话,于是我又天天跑图书馆善本书库,读线装书,却未再遇
见林昭,也不能向人询问她何以在沪未归,只让疑团在胸而已。
中秋节后,竟收到她的一封短信,又是意外,信中只言暑期回沪
后病发,咯血甚烈,在沪求诊,于家休养云云,并写诗一首如下:
  醉不成欢愁依旧,思绪缤纷共相就,
  弄章琢句涂鸦满,暗风入窗凉初透。
  水深浪阔君如否?冠盖京华斯人瘦,
  霏霏无尽江南雨,梦回冷泪湿薄袖。
  她预感到大难将临,危险在即,而我却还盲目乐观,以为批
也批了,斗也斗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账算清了!倒有了一
点轻松之感。我给她回了一封短信,大致讲了几句盲目的乐观,
也写了几句诗,聊表思念之情。
2005/12/1

决胜风花

当温柔退却,而冷漠袭来,便知,你我之间不再得以迈动那依依迎拒的舞步。是谁?是谁的过错,导致这小小的爱情事故?

 

那么好吧,让我们就此别过,但在此之前,我们先了结一下那没有仲裁的对错吧,至少,至少胜败能有证明吧?

 

那么好吧,让我们从一数到三,然后转身决战吧。

 

既然你不肯回头,那么好吧,我就和你的背影战斗!

 

既然你无心呼应,那么好吧,我就和你的沉默交手!

 

唯当那飞扬激越的鹤舞惊弓而陨,才能身受,那久远背影,自思弦上回放后,会有怎样的锐利与劲急。

 

只在那凄楚悲凉的燕歌蓦然凝噎,才能体会,那无声缄默,在心怀中跌宕时,俱备怎样的恢宏与磅礴。

 

可我仍要与你为敌,仍要倚仗那风花雪月与你一战到底!

 

昴首吧,迎我暴风之眼在海天边缘的怒目!如果你不能将那狂风乱云从容睥睨,那就在我噙笑的盼顾中神灰!

 

出手吧,承我落英剑意的纷谢!倘若你不能信手采撷那旋疾的剑花,那就任那凛冽寒香在你的肺腑间肆意地出没!

 

抽刀吧!截我映雪吴钩于冰峰之巅的倒射!假设你不能低眉拂却那漠漠玄霜,那便由它倨占你桀傲的喉结!

 

遁逃吧!避我高擎明镜,在天如月的悬照!若然你闪躲已倦,那就在澹澹月华里,静候那三千白发的浩然兵临!

 

终于,将你不羁身影在切切晚词幻化的红叶黄花间幽囚!

 

终于,将你放任形骸以眷眷回文演变的万千姿态拥留!

 

终于,我们有了最后的了结。原以为,等到风景都看够,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原来那只是一个并不活在实际里的可爱幻想。

 

    这才是,我愿意承受的输赢结果,这才是,烽烟烬灭后,我所领悟的,那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的快乐!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三)

而《红楼》终于在1957年元旦之晨与八千儿女见面,在刚刚
结束了新年通宵舞会的大餐厅门前,两张大餐桌上堆满了《红楼》
创刊号,参加了通宵狂欢的北大儿女们,晚妆未残,微有倦意,
便围购如堵,林昭与《红楼》编辑部的发行组组长李鑫与其他同
学一起在那里忙碌着,而大家都同时发现:创刊号的封面上是一
幅木刻图案,是一个牧羊人正驱赶羊群走下山岗,山上草木摇曳,
山外浓云翻滚,图案题名竟是"山雨欲来"四个字。

  "山雨欲来",这对伟大的金色的1957年元旦的第一印象,
竟不幸言中!我们已忘却当时为什么采用了这幅木刻作为《红楼》
的创刊图标,图文连述,岂不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吗?这
与那汹涌的漩涡岂不是异曲同工、不谋而合了吗?为什么竟如此
之贴切!异兆与儆示在北大儿女面前发出了历史的悲音!

  这期刊物的第二页,刊登的是林庚先生的《红楼》:

  红楼

  红楼你响过五四的钟声

  你啊是新诗摇篮旁的心

  为什么今天不放声歌唱

  让青年越过越觉得年轻

  《红楼》的第2期于195731日出ban,那一期的责任编辑
是林昭和我,直到今天,那一期的二校清样,还收藏在我的书橱
里,那上面还留着林昭改稿校对的字迹和符号。

  她在《编后记》里写道:

  "我们希望能在《红楼》上听到更加嘹亮的歌声,希望我们
年轻的歌手,不仅歌唱爱情,歌唱祖国,歌唱我们时代的全部丰
富多彩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
旧社会的遗毒,以及一切不利于社HZY的东西。"

  可以看出:从林庚先生在《红楼》诗中呼唤曾响过五四钟声

的《红楼》再"放声歌唱",到林昭呼唤"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
火焰烧毁一切""遗毒""不利的东西",这种主张用五四传
统荡涤浮现在当时的黑暗与毒害的呼唤,是1957年新年伊始的一
种思潮和渴望,一场"山雨"确实已在慢慢地向中国大地袭来!
终于使"红楼一梦"化作了"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了!


  《红楼》的第3期是纪念五四专刊,《红楼》编辑部几乎是
全体动笔,马嘶、谢冕、林昭都拿出佳作,我也写了相形见绌之
句充数于版面,另外,还收到孙克恒、任彦芳的优美诗作,大家
都在五四这个主题里驰骋诗情,跌宕幽思,形成了数十首异彩纷
呈的峥嵘组诗!真可谓气势不凡!

  这一期几近诗刊的《红楼》于195754日上午在燕园内隆
重发行,很遗憾的是:当日发行了一万册,谁会料到今日竟片纸
不存!而这一组组诗尚未排印之光便被北大诗歌朗诵团突击排练,
经过朗诵的艺术处理,成为一出动人的大型诗朗诵表演,于1957
54日的晚上,在北大东操场五四营火晚会上与火炬传递同时

隆重演出。当时,北京大学党委书记在主席台上把第一支火炬点
燃,递给站在台前二级台阶上等待传递的第一位同学,那同学接
了火炬转身把主席台下的数十支火炬顷刻点燃,那数十支火炬又
把等待着的数千支火炬点燃,整个操场顷刻之间变成一个火炬的
海洋、光明的海洋、炽热的海洋、呼啸的海洋!而诗朗诵便在高
音麦克风里激昂响起!林昭站在主席台上南侧,她是为诗朗诵作
"
顾问"的,她看着那翻动的火炬之山、火炬之海,听着那诗歌
之风、诗歌之雨,在这诗与火、声与色、灵与情、静与变的美景
里看着,沉思着。

  最后,所有的火炬都堆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山,涌起了凌
空的烈火,把东操场照得如同白昼,数千北大儿女在这火的周围
鼓掌、跳跃、呼喊、歌唱——直到夜深,斗转星移,余烬渐熄。
我与林昭离开这里时,晨光熹微,已是55日的早晨,星期日,
整个校园静得像已入梦,连晨曲也破例未再播放,静极了!犹如
《红楼》第2"封四"的一幅题为"黄昏"的照片下的任锋配
诗,其末四句云:

  世界是这么广大

  友谊是这么真诚

  生活是这么美好啊

  我们又这么年轻

  五四过去了,《红楼》编辑部里逐渐弥漫着一种离情,编委
会内与编委会外的一些作者都临近毕业,于是举行一次联欢活动
的构想乃应运而生,方案很快就拟定:游园!当然是去颐和园。
但,时间呢?只能在星期天,512日是55日后的第一个星期
日,但那天中文系要开运动会,我们都要参加(《红楼》编辑部
中除了王克武是西语系的,其他全是中文系的)。于是只好再往
下推迟一周,确定在519日了。

  519日那天,春光明媚,气候宜人,确实是兴致最浓,参
加那次活动的有马嘶、李任、孙克恒、薛雪、康式昭、谢冕、任
彦芳、杜文堂、张钟、林昭和我,我们一早就从北大西校门门口
332路公共汽车到颐和园,十张入园券共一元五角,而后沿知
春亭向北,走长廊至排云殿,登佛香阁至智慧海,到后山,沿苏
州河从后门出颐和园,而后乘车返校,抵北大已是下午五点多。
那天,林昭带着一个"120"照相机,她做摄影师,拍了许多照
片,后来我们每人都洗印了,但今天只有一张在知春亭畔的合影
还夹在我的一册旧书里,在公安局、监狱、"文革"之火的历次
劫难中幸存了下来,成为"五一九"《红楼》编委会顾和园之游
的惟一的纪念,也是《红楼》编委会惟一的一张合影纪念。

  那天黄昏时分,北大学生大餐厅东门外的墙上出现了大字报,
非常巧合,那天在大餐厅里正举行一个全校性的大会,是党委副
书记作报告,天气已暖,在餐厅外的广场上坐满了人,于是墙上
的大字报立刻便被人发现了,大餐厅东门外渐渐围满了同学,许
多人用手电照着,注意地读着那在红色标语纸上用毛笔大字写成
的诗——《是时候了》。

  大约晚上十点钟,大会结束,同学们走出会场,大餐厅东门
外的人更多了,最后甚至拥挤着,手电的光束从远远近近一齐投
向那张大字报诗,有人捧着小本子在抄,还有闪光灯及拍照的声
音。

  午夜以后,校园内声籁俱息,可是,在许多宿舍里,灯光却
是彻夜地亮着,有的宿舍变成小组讨论的会场,有的则是产生大
字报的家园。

  大字报、红色的纸,在至今知名于世的"北大三角地"迅速
展延,糊满所有的墙壁,犹如半个月前那一片炽红的火的山、火
的海,并与那浓墨涂成的春潮带雨般的诗的风、诗的雨并至,酿
成了1957年的红色的5月、黑色的6月、灰色的7月!

  519——这个在北大校史中占有光辉一页的重要日子,
当《红楼》才子们畅述友情、抒发诗意、激扬一腔离散之情的时
候,竟把它确定为"不思分离,却竟分离"的难忘祭日,于是在
温柔的梦乡般的北大生活记忆里,我们终于走向了离散!不仅仅
是这个青春群体崩溃了、瓦解了,更重要的是心灵碎裂了,冰解
了!《红楼》终于出现了"阶级异己分子"1957529日上
午,《红楼》编辑部举行了隆重的会议,宣布开除我与李任出
《红楼》编委会的决定,原因是我与李任参加了右派刊物《广场》
编委会,我又是那个刊物的主编,真可谓"罪莫大焉"!在那个
"
开除会"上,编委们多有发言,指出我与李任之罪。这是一次
《红楼》编委会中的"两条路线的斗争"会,这在当时,出现如
此义愤是可以理解的,连林昭也在这个会上对我进行了批判,她
的话,也如其他编委的话一样,既有当时的应付言语,也有情动
于衷的肺腑之怒,但有一句,我则难以忘怀,她说:"我有受骗
的感觉!"——"受骗",这内容包括得甚广,似乎不仅仅是右
派言论,也包括以往的交往,似乎我终于在这十天内毕露原形,
证明了昔日的假象。四十一年后,在纪念林昭惨死三十年的时候,
说起这一段往事,我想把一个真实的林昭介绍给我们的友人与陌
生者,要向世人讲清,死于悲壮的林昭,其思想与决心确实有一
个成长、成熟、自我矛盾与自我斗争的痛苦过程,她是非常爱我
们的国家、爱共()党的。解放前,那时她才十五六岁,就为苏州
地下党跑腿、捎信(尽管她不是地下党,但她却知道她帮忙的危
险性),解放后,尤其是考入北京大学后,她写了许多歌颂社会
主义、歌颂共()党、歌颂毛主席的诗文,在校内外的各种刊物上
络绎问世,所以尽管她可以写一篇《编后记》,呼唤"烧毁一切"
"
遗毒""不利的东西",而一旦真的面临如北大"五一九
"
YUN动初期的崭新话题,她竟猝然不可接受,甚至惊讶于面前

的这些友人竟是反革M分子!她于是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痛苦:
"
我有受骗的感觉!"她的话是涌自最纯正的心灵的真实、痛苦
之声!这与她后来终于在痛苦与困惑中悟彻,在北大的自由辩论
会场上当众讲出自己自"五一九"一直困惑着她的那个"组织性
与良心的矛盾"!于是她终于凭着一颗高贵的良心、诗人的良心、
智者与学者的良心走了下去,她那孱弱的身体经受了人世间最最
残酷的酷刑、折磨与凌辱,走完了她太短促的、光辉的三十六年
的人生!一直到196656日,距离她被杀还有两年,我在上海
监狱探望她的时候,她还向我提起那次发言,她说:"后来终于
明白,我们是真的受骗了!几十万人受骗了!"她的话,无论在
1957
529日还是在196656日,都说得多么善意,多么真
切,多么好!

  

2005/11/27

轮回(一)

“今晚又要又行动了吗?”看着寒璃将手上的信笺烧毁,身后的时人问了一句。

“啊,白灵山。”寒璃淡淡的答了一句。

“白灵山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还有温泉呢。虽然大概不会有机会洗,不过去看看风景也不错啊。”

“笨蛋,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玩的。”寒璃冷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这家伙的话最近越发的多了,也应该是丢下他,恢复以往一个人的生活了吧,反正时间也接近了。”寒璃的心中暗暗想着。

“别那么严肃吗。”时人还想开几句玩笑,被寒璃盯了一眼,偷偷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寒璃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最近几个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所以白天总会有些许的头疼。她很清楚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即使是不愿意,该分手的时候也是必须分手的。“不愿意??”寒璃因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微微愣了一下,错愕间,看着时人习惯性的揉着自己的一头红发,寒璃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当初和时人初识的那日。

 

“把你们拿着的宝物留下,我不想杀普通人。”寒璃看着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本来是个意外,寒璃本来刚刚解决了几只天外之民,没想到返回的路上遇到几个盗贼。依寒璃的性格,这样的事情仅仅是顺便而已,对于这样的对手,她还想尽量避免血腥。可惜对面的人显然不那么想。

“你是谁?敢挡我们的财路。”为首的一个叫道。

“御门-七巧寒璃。”寒璃并没打算隐瞒身份,相反,她希望对面的人可以知难而退。

对面的三个人愣了片刻,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七巧寒璃??!!拜托,她成名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小丫头,等你过了四十岁再来冒充她吧,哈哈……”

寒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他们不是第一个了,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且,即使解释,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既然如此,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吧。

“麒麟断。”伴随着一声清叱,一具冰冷的机巧贯穿了为首一个人的前胸。鲜红的血液喷到后面两个人的身上,才让他们停止了笑声转为惊呼。“大哥!”左边的人抽出剑冲了过来,寒璃静静看着,轻功确实还好了,不愧是个飞贼,不过他选错了对手。

“青龙灭。”又一个生命消逝,寒璃暗暗叹息,人类有些时候实在不懂得珍惜如此脆弱的存在。

“你……你真的是……那个操纵七种机巧的……七巧寒璃!!”最后一个人已经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我记得我刚才就是这样说的,而且,你现在还是有机会离开。”

“知……知道了。”那个人如蒙大赦一般,丢下背上的褡裢,连同伙的尸体也不管了,转身就向后跑了下去。

寒璃叹了口气,又要收拾残局,至少,也得把那些财物暗中送回去才行。

她没想到,刚刚那个人很快又折了回来。

确切地说,他是被迫“折”回来的,或者说,他是被人打晕之后拎回来的。

“你是谁??”寒璃打量着这些的始作俑者,一个红发少年,一袭劲装看起来精神利落,虽然表面上一副慵懒的表情,但一对闪光的眸子让人一眼可知绝非寻常。不过最让寒璃不喜欢的,还是这个少年嘴角边那抹似有若无的戏谑微笑。那种微笑让寒璃有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所以她提高了警惕。

那少年仿佛看穿了寒璃的警惕,笑着开口道:“别紧张,我只是你的崇拜者。”

“???”这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完全出乎寒璃的意料。却听那个少年继续说道,“七巧寒璃,御门人,三十五年前成名,操纵七种机巧斩妖除魔,足迹遍布全国,无人不知。是御门炙手可热的红人,也是天外之民的眼中钉。”少年顿了顿,寒璃发现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的戏谑,这让他少了几分的傲气。“我还知道一点不少人不知道的事情,七巧寒璃从成名到现在,她的容貌身形,始终都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从未有过变化。不过,今天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到底是谁?”这种自我介绍方式实在让人觉得有些讨厌,不知不觉地,寒璃地声音冷冽起来。

“啊,别生气。”少年似乎似乎发现了寒璃的变化,赶忙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我叫时人,是道家的剑士,还有……”他又是笑笑,“我已经说了,我是你的崇拜者。”

寒璃一眼就知道那个少年拿的玉佩不是赝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和御门一样,道家也同样是在暗影中维护着秩序的存在。御门偏重五行的生克,而道家则讲究阴阳的调合,如果他是道家的人,那有些熟悉也就不奇怪了。寒璃的表情渐渐缓和,刚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刚刚的气氛,突然一股压抑的气息直透内心,寒璃猛回身,看向深黯的四周。

时人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容被凝重代替,手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如果想偷袭就不要把自己的臭味漏出来。”时人忽然开口道,黑暗之中,“语言”往往成为很有用的武器,这一点,寒璃虽然清楚,却知道自己极不擅长。

“桀桀!居然碰到了好食物,你们是道家还是御门的人。”一个刺耳的声音叫道。

声音甫一传出,时人已经闪入了后面的黑暗中,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

当他再度带着笑容出现在寒璃的眼前时,衣襟下摆已经沾染了几点鲜红,“只是个天外的喽罗。”

“好身手。”寒璃道。

“过奖了,”时人双手递过几支银针,“今天我终于亲眼见识了七巧寒璃为什么可以三十几年对抗天外而不倒,不愧是我的偶像。”

寒璃皱了皱眉,“道家的人现在是越来越贫嘴了。”事情解决,寒璃已经无心停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她没了管闲事的好心情,转身跃进了黑暗中。

寒璃本来以为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段邂逅,成了生命中无法忽略的旋律。

“你到底想要跟到什么时候?!”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年第五次把本该是自己的猎物收拾掉,然后微笑地看着自己收场,寒璃实在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说也奇怪,对着那家伙的笑容,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会情绪失控。

“我不是说了自己是你的崇拜者吗,替你打发些小角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时人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更何况,遇到自己的偶像,跟紧一点也不奇怪是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这个吗……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

翻翻白眼,忍受不了和这种没有营养的家伙浪费时间,“喜欢跟是他的自由,反正路不是我开的。”寒璃不愿承认这种“妥协”,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正走着,一阵讨厌的感觉从背后传过来。寒璃冷然回头,看见时人正讪讪的缩回手去。

“你刚刚……想要干什么?”

“那个……其实……”

“嗯??”寒璃加重了语气。

“呵呵,那个……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那对狐狸耳朵是不是真的,看着乱可爱一把的。”时人边说边退。

“……麒麟断!”

“我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出人命了!救命啊!!女孩子不要那么凶!!喂!喂……”

2005/11/24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二)

1955年春天,北大学生会设群众文化部,大力组建了名目繁
多的文学艺术社团,例如国乐社、西乐社、舞蹈社、戏剧社、大
学生合唱团、摄影社、美术社、武术社、北大诗社等等。

  北大诗社集中了北大校园诗坛上的著名学生诗人,当时的社
长是现代派诗人越曙光,社员则有古典派诗人崔道怡、哲理诗人
马嘶、李任、海滨诗人孙克恒、叙事诗人薛雪、抒情诗人张玲、
学者诗人谢冕、大漠诗人任彦芳、唯美诗人王克武等,都是北大
诗社的台柱,也是今日蜚声诗坛的著名诗人与诗歌评论家!

  而林昭则以江南女儿独具的聪颖与文思,以她的古、近、今
体兼能,诗、词、文俱佳的丰赡素养,在北大诗坛占得一席之地!
"
林姑娘"的美称由此兴焉!她极爱与人逗嘴,每次雅集总不免
先口战良久,戏谑争胜,猜灯谜、忆亡书,气氛热烈。其时,我
混迹于这北大校园诗人群之间,忝列末座,耳濡目染着天才花园
里的春色,肥沃了自己的贫瘠与乏陋,获益匪浅!今日思之,堪
谓幸运!但这种文学与友谊的结she,自1957年后,便霜残雨摧。
真可谓燕园春色灭、斯文绝,大有"草色遥看"的怅惘与萧然之
态!令人兴叹!

  北大诗社自1955年春即出ban月刊《北大诗刊》,初为三十二
开小本,后自1956年改为十六开本。我和林昭都被任命为编辑部
的成员,于是经常与校印刷厂打交道。林昭对清样的校对往往三
四次仍不放心,往往在车间里一呆就是半天,连当时的厂长唐海
宽先生对她的认真与细心也佩服不已。记得1955年的1231日下
午,全校已经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浓郁气氛之中,她还在印刷厂的
办公室里对《1956年新年专号》的清样作最后的校对,而后签字
付印。那一期她和我是责任编辑,我们走出印刷厂的大门时,夜
幕已经降临,校园里播放着悠扬优美的轻音乐舞曲,学生餐厅的
除夕聚餐宴会已将结束,我和她走到大饭厅里时同学们多已散去,
食堂工人已在收拾餐桌,迎新年通宵化装舞会即将在这儿开始,
我们只从窗口要了两份菜,在一个角落里的餐桌边匆匆吞咽了事。
元旦清晨,未及到老师家中拜年,我和她如约在印刷厂见面,取
走了工人师傅昨晚加班赶印的《北大诗刊——1956年新年专号》,
专号的封面用的是粉红色胶版纸,印着提着灯笼的女孩的刻纸图
案,堪称朴素而美观——这是出自林昭的匠心!

  但是,林昭在《北大诗刊》编辑部却只是兼职,她的"本职"
则是在校刊编辑部,与我们的另一位女才子张玲同编副刊《未名

湖》。我有时向校刊文艺副刊投稿,便会受到林昭的"编辑大人"
般的品头评足,幸亏张玲往往在场,为我声援。"张玲、林昭"

这两个不可分开的名字,在当时北大校园诗坛上引人注目,她们
的诗情与奇想,往往令我等"须眉"之辈瞠目惊叹。她们的诗已
不仅仅在北大校内刊物上发表,还在《光明日报》等刊物上相继
问世,张玲的一首题为《照相》的诗,其中有句云:"笑呀,笑
出声来,最好连声音也照上!"可谓"黄绢、幼妇""绝妙好
"!我迄今未能忘怀。张玲祖籍山东烟台,她的父亲是北大西
语系教授、著名翻译家、哈代研究权威张谷若先生,家学渊源,
张玲有着与林昭异曲同工的才思与文学根基,她有山东人的耿直,
不似林昭的尖刻,所以常保我的拙稿勉强过关。例如:我曾写了
一组短诗,共三首,题为《阳春三弄》,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可是林昭却大笔一挥:"不用!"而且说这说那了一番,后来毕
竟还是发表了《其二》,共八行,其末两行为:

  忽然,夜风把湖心吹起涟漪,

  欣喜。冰已消融!春已有了消息!

  张玲说:"我很欣赏你的格律,这大约是受了林庚先生诗风
的影响!"她其时已是学者味十足。

  三首取其一,张玲之见也;舍其二,林昭之见也。取舍之间,
所见略同。

  今年北大百年华诞期间,张玲夫妇邀我宴集,我们的老同窗、
著名诗人邓荫柯夫妇光临弄觞,言及林昭及往事,我等伤之于怀!
张玲而今已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编审、著名翻译家、散文家,
是一位有世界声誉的英国文学学者,她当年与林昭同住一室,是
林昭最亲密的"闺中诗友",林昭长她四岁,常以"大人"自居,
呼张玲为"小鬼"19801211日,在北京为林昭举行追悼会,
张玲参加了这个大会的筹备工作,将一腔久郁的友爱亲挚之情通
过哀婉的祭奠寄往那冥冥无凭的静界幽境,去慰藉那不朽的天才
诗魂的英灵!

  1956年秋天,北大党委决定创办一个综合性学生文艺刊物,
这就是非常著名的《红楼》。《北大诗刊》停办,并对其编委会
成员作了增补,而成《红楼》编委会,阵容如下:

  主编:乐黛云先生

  副主编:康式昭、张钟

  编委:马嘶、李任、王克武、林昭、张元勋、谢冕、张炯
(名字的次序是依当时的年级自高而低排列的)

  可以看出:这回林昭是以"本职"从校刊编辑部调到《红楼》
的,于是便有了一句口头禅,称她为"红楼里的林姑娘"

  别看那么一个著名的刊物,而真要到北大去找那个编辑部,
却是找不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间专用的办公室,每次开
编委会,都是临时借用学生会、团委甚至党委的办公室,而具体
的修改文稿、校对清样等工作,就往往习惯性地挤在林昭的宿舍
里,那间屋在文科女生宿舍27斋二楼,四人一室。但我们在那里
打搅也只能利用课外活动时间,上午有课,晚上自是不应打搅她
们。那层楼住着的新闻专业女同学,林昭之外,还有五位后来也
成右派的,包括张玲、韩其慧,她们都在五七之难后,发配西北,
韩其慧死于其处,弃身沙丘热海之间。张玲在二十年边塞大漠的
磨难之后,有幸回到北京。其余三位都由于忧患太重、去日苦多
而身染沉疴。

  19561231日夜,北大的燕园内灯光如昼,可容纳八千人
的大餐厅,学生宴会之后,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餐厅的中心
放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花盆,里面栽着一株五六米高的针松圣诞
树,枝叶之间灯光明灭,空间是被香水喷过了的,弥漫着茉莉、
玫瑰的芬芳!"迎接伟大的一九五七年"金色大字悬挂在主席台
上,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射在这十个金色大字上,仿佛它就是即将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金色的日子!那光明的日子!那光彩夺目、
充满伟大希望、展现灿烂前途的日子!

  其实正是严冬,北京的冬季其实奇寒,而北大的儿女们的脸
上都蒸腾着汗气,舞厅内灯光微暗而柔美,姑娘们的脸上大约都
有粉,嘴唇是被唇膏涂过了的,在微暗的灯光中看去,红唇却成
了黑色。林昭与张玲也在这无忧之境里飞翔。这八千北大学子不
是楚之骄兵,而是天之骄子!

  午夜十一时三十分,我们敬爱的马寅初校长、周培源教务长
等学校领导来到迎接新年的会堂,登台贺年,舞曲骤停,八千骄
子静立。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响,余音未绝,北大沸腾了,
如群山在笑!这八千子弟的第一句高呼,呼的是什么?是——

  "毛主席万岁!""()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

岁!"

  马老的习惯用语"兄弟我!"刚一出口,他的话便被海涛般

的掌声所淹没,这位慈祥、正直、爱国、渊博的长者,又何曾料
到这样的坦率、真诚、融洽、无虑的聚会,以后竟不会再有了!
永远也没有了!他何曾料到:再过四个半月、五个月,这个栽着
郁郁葱葱的针松圣诞树的大厅里,这悬挂着十个赫然金色大字的
北京大学的天堂里会降下宙斯神火!一场史无前例的"引蛇出洞"
之战,竟会在这八千天之骄子中展开!


  马老的绍兴乡音未改,高呼:"兄弟我给大家拜年!"一个
穿着大红毛线衣、白色长裙的女同学登上主席台,把一串鲜花
"
项链"恭敬地挂在马老的脖子上,垂在他的胸前!掌声、欢呼
声汇成海洋!这时,马老率领校领导们走下主席台,来到学生中
间,舞曲又重新响起。一个男同学跟在他的背后,把双手放在马
老的双肩上,而周培源教授则又跟在这个男同学的背后,也把双
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如此照做,很快一条"人链"连结而成,又
似一列列车,在祖国大地上快跑,马老是火车头,在舞曲的优美
的节奏里,他带领着这支中国一流的科学大军向前快跑!他率队
而行,开始只在边缘,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蠕动,缠绕婆娑,逐
渐向中心盘旋,于是八千人组成的长龙,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
八千骄子都坠入其中,而马老则在这漩涡的最中心,豪情无限!

  哪能想到,这真是一桩"异兆"!正如《红楼梦》的第七十
五回之"开夜宴异兆发悲音"一样,以"漩涡"为开始的1957年,
终于把马老及八千子弟席卷而下,这悲壮的下场竟在欢乐之夜怪
异般地形成!可是谁又能去思量与留意!

2005/11/21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一)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

张元勋


  北大百年校庆,昔日的受害者与知情者们欢笑雅集,但总让
人感到一种凄然与失落的氛围异于当年,大家说来说去,话题惟
在怀旧,竟无一人询问这些受难者五七年之后的苦难的历程(其
实那是最重要的话题),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为什么呢?这正如钱理群先生所说:"在我们这些老校友的
北大记忆里,原是深藏着那一段或难堪,或痛心,因而'不好说'
的历史,谁愿意轻意搅动
……"

  是的,就五七年的北大来说,师生之间有一千五百人因"

大化"而蒙受不白之冤,很多人被开除了公职与学籍,发配于穷
山恶水、荒原大漠之间亡命了之,二十二年后,又把这"扩大化"
了的一千五百人无一例外地平反,也就是说,就北大来说,"

大化""扩大"到无一正确全盘错误的程度!这多么令人触目
惊心!二十二年,那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便在这"扩大化"
丧尽!若无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伟大决策,这些人便会与全国五十
五万不幸者同作冤魂、同归于尽!四十一年间,我们全年级竟有
近十位同窗英年早逝,时运的坎坷,生计的艰辛,过早地夺去了
他们才华横溢的生命!陶尔夫、刘绍棠都是我们尊敬的学长,却
不料"大戕良人",使他们太早地离开了复苏伊始的神州大地,
使我们母校百年聚首的相约化作终古的悲哀!

  但是,我们的话题所及仅此而已!对于"善终"者衷于言表,
而对于在五七年风暴的延展中惨死于"人民"枪口下的北大冤魂,
却无人提起!这是为什么?我想:谈到被杀者总会牵动起更多的
思考,所以仍然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而非常遗憾的是:目前已出ban的有关书籍并没有记述那群人
后来的行踪,甚至连死难者的名字也一个未存!也就是说:死难
者的遗作当时还未被北大的执权者们所留意,以致遗漏在那本作
"大批判"时的反面教材《右派言论汇集》之外,他们悄然凶
死,连遗音也悄然迷失!

  哲学系的学生黄宗羲绑赴刑场,临刑前对妻子说:"我死后
你不要守着,早一点找一个家,好好教育孩子跟着党、跟着毛主
席走社HZY道路。"他被杀在1958年。

  西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顾文选,1966年夏自河北省某劳改农
场逃出后未久被抓获而归,即被处死,其时他无妻室,亦无遗言。

  化学系的学生张锡琨,企图越狱而被处死,时间已是"四人
"垮台后的1976年底。他的遗体由他妹妹领走,掩埋于四川盆
地。

  而中文系新闻专业的1954级女学生林昭之死,则由于是被密
杀及灭尸更被掩盖得毫无踪迹!

  她死得惨烈,死得冤枉!

  我的案头放着一份1954815日的《解放日报》,其七至
十一版刊登的是《全国高等学校1954年暑期招考新生录取名单
(华东区部分)》,在第十版"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新生
名单中有一个"彭令昭"。当我们负发京华,欢乐聚首燕园之初,
"
彭令昭"一直是名下无人的"隐君子"。两个月过去了,在杨
晦先生为全年级开讲的"文艺学引论"的阶梯大教室,我们终于
弄清了那个叫"林昭"的姑娘就是"隐君子彭令昭"。她在全年
级的"亮相",是因为系办公室的冯世澄先生举着一捆寄给彭今
昭的书,并且喊着这个名字,而从座间起立跑到冯先生旁边的却
是林昭。当时有个新疆的男同学名叫买买提·塔吉里克,据说他
来北大之前曾是新华社新疆分社的社长,当时他是新闻专业的学
生,和我同住在15斋,林昭被系里指定做他的辅导员,帮助他讲
解一些课程难点,所以,她常来15斋,我们因之也就与她很熟。
她是苏州人,""""是同音字,她的乳名叫"苹男"
爷娘唤女皆呼之,或单唤做""。(譬如1966年,她的母亲许
宪民先生在给我的信中,用"暗语"般的语言告诉我林昭的初判
刑期云:"苹年二十",即是。)年稍长,"苹男"之外,爷娘
又唤做"令昭",她自中学即投稿发文,亦以"令昭"为笔名,
后则改用"林昭",盖以""""是同音字。此处对她的
名字的说明是为了纠正当今的某些文章中的妄说,说她"非常
"、也"非常爱"林黛玉,自己才改为"林昭"的。其实,林
昭是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林黛玉"的,"林黛玉"这个文学形
象在"红学"专家们的文章中褒奖得几成完人,而在人们的现实
思考中却是一个缺点与弱点太多的女子,故像林昭这样熟通《红
楼梦》的北大中文系女学生,我们称她为"林姑娘"时,她或可
领受,而若真的说她是"林黛玉"时,她会怒不可遏,感到是一
种羞辱!一年之后,大家相处已熟,有人或偶戏称之为"林黛
",但只能是背地里的微辞,而非源自她自己的声张。而这主
要是由于她确实瘦弱,而且又确实表现了勤学善思、语多卓见的
特点!——这些值得注目的优点,如果集之于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则更会引人惊叹。

  我第一次与她交往,是在图书馆的善本书库里,她正在那不
太亮的台灯下翻阅着一大堆线装书,我看出那是《毛诗郑笺》。
后来我们从图书馆里出来,在南阁、北阁旁的透迤小路上,她边
走边对我说:"《豳风·七月》中'女心伤悲,殆与公子同归'
说的是什么?我看说的是女奴隶为奴隶主的小姐作陪嫁奴隶的制

度,她们陪嫁异国,就永远不会再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
'
伤悲'。古代的学者早就指出:'妇人谓嫁为归。'还说,
'
诸侯之女称公子也。'可见'公子'是贵族小姐,不是少爷。
现在许多注本,都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女奴悲伤,害怕被奴隶
主公子掳去,受到侮辱。'岂不荒唐!"她又进一步分析说:
"
其实,我看整篇《七月》几乎用了极大篇幅描写了奴隶主为他
的女儿准备出嫁的细节,从养蚕采桑到织布染色,从狩猎狐狸到
'
为公子裘',准备的都是嫁衣。"她的这些观点,大约也曾请
教过游国恩先生,记得有一次,游先生身体不适,我到燕东园去
探望,他还谈到林昭的勤学与多思,提到她对《七月》的见解,
游先生多有称赞。后来,听说游先生曾建议系里把林昭从新闻专
业转到文学专业,先生以为:林昭若从事古典文学的研究,会很
有前途。后来不知为什么游先生的这一建议没有实现。其实,林
昭在考人北大以前就在苏南新闻专科学校学习,毕业后,在《常
州民报》当记者,考人北大中文系仍在新闻专业学习,她博览群
书,文思敏捷,众文体皆能,若不是命运不祥,她会成为一位优
秀的新闻文化工作者、文学研究者的。19801211日,在北京
为林昭举行了平反追悼大会之次日,我与林昭的妹妹彭令范女士
到北京大学燕东园杨晦先生的寓所去拜望并辞行,这位八十六岁
的仁厚长者见到我们潸然泪下,他向我说了两件事:一、当年在
讨论逮捕我的时候,先生是坚决反对的;二、当年在讨论游先生
建议林昭调入文学专业的时候,先生是坚决同意的。——但皆适
得其反!先生不无兴叹地说:"我每当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难
过!"稍停又说,"林昭是游先生看重的学生,多少次游先生的
学术讲演,都是即席发挥,没写讲稿,事后都是根据林昭的记录
整理存文的,如果没有后来的那场运动,林昭可能会成为游先生
的好助手!即令不改专业也无妨于此!"

  

2005/11/19

往事随风

天也重重,地也重重,往事如烟.
冥冥中,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天涯漂泊,一场空.
绝峰放歌,口渴心苦,秋风瑟瑟,谁吟咏.
沧桑变幻,世间浮华,蓦然回首,太匆匆.
2005/11/11

完结,新的开始

 打完斑竹的辞职报告,也就算是完结了,关于大学的一切。

 

记得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刚刚上西祠,当时大学生在那里被骂得很惨,虽然911之后开始上网的我清楚知道同龄人中是有些什么嘴脸的。不过也确实还是有几分的不舒服。也是在那时开始在各种各样的大学生网站里面流浪,一晃就是数年,结果就是四个字:大失所望。

 

或许很多时候比较容易联想起来文革时候的红卫兵,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学生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置自己的老师于死地吧。无它,只要一个很漂亮的光环就可以了:爱国!

 

爱国,在中国人的意识里几近于是无比光荣正确而伟大的事情。而与此相映成趣的,是无数人连国家和个人的基本概念也缺失的现实。于是出现了一个怪圈:我爱国——所以我的想法没错——所以在这想法指导下的行动当然也不会错。以上目的伦理完全超越了行为伦理,于是什么样的奇谈怪论只要披上爱国这个马甲就可以在网络里面畅通无阻。恐怖主义,核讹诈,霸权,只要能够打击敌人的就是朋友,所谓的人权甚至人性也要在这些批着光辉外衣的口号下让路。这岂止是通往奴役之路,根本是通往禽兽之路。

 

今天的大学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宛如天之骄子,可惜那高考的独木桥训练出的无非也就是做题机器而已。好莱坞的大片,80后的文学,稍微有去研究历史和哲学的十个里面大概可以找出九个“清净无为”的信徒来。凡是涉及时政的版快,通常最热门的帖子就是中日中美台海外加一个怀念某僵尸。一路看下来大概也只有叹的份了,连区区一个64的几分钟的短片也有人可以惊呼怎么会这样,这样的人群哪里还值得去抱什么期望。

 

也许唯一可以开心的,就是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个群体,兴衰荣辱也再没有什么关系。换个空间安心地去读书,想些问题。这个国度肯把思考和说话视为同样重要的人实在不算是太多,希望在自己还没被麻木完全吞噬以前,留下一些可以无愧于自己的东西。

 

把这个作为非情领域的第一篇文字吧,这里需要的是思考而不是迎合,需要的是独立而不是谄媚。就如非情天使这个名字的含义一样……

2005/11/7

缘起

终于还是决定了选择这个方式,或许对于我这个人而言,日记,是最好的怀念。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对着黑暗怀念。
 
将蓝色放成了唯一的背景色,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应该是从你的书里看到爱琴海的时候吧,被那种无暇的蓝完全的迷住了,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那之后就成为了蓝色的信徒。天的蓝,海的蓝,广阔的蓝,忧郁的蓝。天真的承诺带你去看世界上那片被我们认为最美的蓝色,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战胜所有。然而最后,一切的一切终究变成嘲笑,当脆弱的梦幻化成粉碎,我的世界终究也只剩下了一种蓝色,冰蓝,冰天雪地里永远孤寂的蓝。
 
如果我说失去你我会坚强,那么我一定是在撒谎。没有了你,这世界甚至寂静的让人忘记呼吸。多少次午夜梦回,以为愈合的伤口被孤单感狠狠的撕开,已经放下的说话在淋漓的痛楚面前总是那么苍白。接受已经失去的现实,却拒绝再次拥有的可能,于是生命变成了一个注定的悖论,无法退回过去,不愿走向未来,就只有在现实的狭缝中挣扎沉沦,变成习惯。
 
之后的日子大同小异,就象自己在高中时候扮演的角色,看着别人的故事,伤自己的心。因为话语的热情而有了一些玩伴,因为眼中的冷漠也疏远了一些同学。从来没有在意过,毕业之后就选择了从这个群体中蒸发,我只是个路人,就是这样。即使是亲人,不能够理解的也只是DNA相近而已。以为这种态度会无可救药持续到永恒,终究还是被一次意外的闯入改变。
 
或许因为那里确实是一个累积了太多伤心的地方,每个人都在倾诉自己的压抑,安慰对方的伤口。那一刻,自己迷失了。不否认我是个相信缘分的人,一如与你的“不期而知”,从此茫茫的网海中,一片小小的孤岛成为了犹如家庭一样的地方。那可能是失去你之后最为轻松的两年,即使是在一切随风而散的现在,许多名字依然清晰一如昨天。也是在这样的两年里,许多因为现实的迷惘与躁动渐渐的平息了下去,那里的种种,不论到了何时,我当感恩。
 
可惜的是,终于有一天,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不是毫无预兆,却同样让我觉得象是一个惩罚,对于许多年前背叛的惩罚,所以接受,再次开始漫无目的的流浪。到今天,终于觉得疲倦,选择了一个熟悉的方式去纪念这些。世界是圆的,固执地向同一个方向前进,可能结果就是原点吧。到今天,这份坚持应该已经刻满九道年轮。时间或许不是无敌的,三千多个日子足以完结一场战争,却无法抹去心里的一个烙印。这是爱吗?我不知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什么鉴别可言的。
 
就把这些作为这个小小空间的第一份文字吧,事情总会有些缘起的,有时候,一次相遇荡起的涟漪足以改变一个人往后的人生路线,没有这样的缘起,或许现在的自己是会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纪念,不为了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