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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9

轮回(二)

“喂,喂……”寒璃回过神来的时候,时人已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摆着双手做着“招魂运动”。

“嗯?”从思忆中回过神来的寒璃呆了片刻。

“想什么呢??流口水了哦。”时人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没品。”冷冷地拆穿时人的谎言,寒璃站起身收拾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下决心和时人告别让她有着一丝的烦躁。这种感觉是在“过去”所没有过的。

“白灵山离这里很近,不用这么早动身吧。”

“我只是想准备充分一些,你没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出去逛街。”寒璃很不耐烦地截断时人的话语。说话时,她背对着时人,所以错过了时人眼中流露出地与他的表情极不相称的深沉。

 

入夜,白灵山

夏夜的白灵山美丽而宁静。月色静静流撒在树木与山石之上,晚风拂过,树叶的沙响参杂间或的蝉鸣声传入耳中,合成一份自然的旋律。“啊——”时人大大呼吸了一口空气,发出一阵感慨的叹声,“呼,寒璃,将来有一天退休的话我就到这里来隐居,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嗯——”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这家伙又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佐证。

寒璃也很喜欢这里的景色,清凉的晚风多少缓解了她心中那种莫名的烦乱。当然,如果能够去掉身边那个“会走路的发声机器”就更好了。

“我们今天的对手是天外四大邪天中的地邪天——菊。你给我认真点。”

“不用那么紧张吧。就算菊是四大邪天之一,完全不暴露气息就出现在我们身边也是不可能的哎。难得这样好的机会,坐下来好好放松一下,欣赏一下风景吧。”时人笑道。

“……”寒璃虽然也想坐下来,但她却本能地想和时人保持一些距离。

“真是的,两年多了居然一点都没有进步。”看看寒璃没有什么反应,时人微微叹了叹气,只好放弃了坐下欣赏风景的想法,转头看着寒璃,“你今天,实在是很不对劲哎。”

“?!”

“以前的你,刚认识时候的你,甚至几个月以前的你,也从来不会被我的贫嘴扰乱的。认真是很好没错了,不过如果是面对这样的对手,心浮气躁可是不行的哦。”

看着时人那个不再玩笑的眼神,寒璃忽然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慌恐。莫非自己一直都小看了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有那样的洞察力。慌乱之间,一阵厌恶的气息传了过来。寒璃几乎本能地向那股气息的发源地——身后的树林扑了过去。由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她完全没有听清楚时人在她后面究竟喊了些什么。直到她一脚踏空,掉进由土术制造出的陷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有多么愚蠢的错误。

落进幽暗黑洞的那一刹那,寒璃感到一阵死的恐怖,无法停止的恐怖。那种感觉让她全身发冷,而与恐怖一起袭来的,还有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在这种孤独的感觉里,寒璃呆呆望着狭小的洞口,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来临。

没有,什么也没有,依然是一片狭小的星空和无尽的沉默。期待中的死亡并没有如约而至,只有极微弱的打斗声传入深坑。打斗声?!!寒璃如梦方醒,“是时人,肯定是他!”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了上来,寒璃暗怪自己居然放弃得这么早。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岩石,虽然洞穴狭窄,无法使用轻功,但土层的质地却并不算太坚硬,可以借助机巧的力量爬上去。寒璃定定神,召唤出虎爪,一下子一下子向上爬去。

越是接近洞口,打斗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寒璃心中焦急,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盏茶的功夫,寒璃的身子已经探出了洞口,虽然事前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目光所及,寒璃仍然不免惊住。

几十只天外的魔兽包围着这个陷阱,步步向前逼近。但不论是多少只也好,只要靠近这个洞口十步之内,必然有一道凛厉的白光将这些魔兽逼退,斩杀。地面上,横躺竖卧着十几具尸体。但让寒璃惊心的,却是伴随着白光一起飞舞的一抹凄艳的绯红。

白光是时人的剑,绯红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

剑依旧在杀敌,血依旧在流。

剑白,血红。

……

“可恶,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寒璃才回过神来,记忆中,她从未见过时人如此疯狂地挥动手中的剑,那种认真的眼神让寒璃的心不自觉的紧缩着。“不行,不可以这样,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强行压下心痛的感觉,大喊道,“时人!”

“啊,寒璃,你出来了,哎哟。”听到寒璃的声音,时人兴奋地回头,可是精神稍微一溜号,背后立刻就添了一道伤口。

“我怎么样也比你好多了,笨蛋,退回来!”寒璃一咬牙,不过看着时人还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了。

“喂喂,这算是对我努力的回报啊!!”时人不满地抗议着,不过还是乖乖退了回来,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寒璃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失去阻挡,越逼越近的魔兽群,沉声道,“这些家伙,就交给九尾吧。”

“九尾,是你那个……最强机巧!!”

不再回答时人的话,寒璃的身上猛地透出一股浓烈地杀气,双手结印,“以吾之血,传承太古之契,寄宿于深沉黑暗中的使魔,将世间之罪化为汝永久之饵食,不灭不休,九尾,降临!!”随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一只巨大的机关兽从天而降,轰然落在地面上。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九尾之狐化作的最强机巧…………”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尾以一种屠杀地姿态将那些天外之民化为尸体,不禁喃喃自语,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看见寒璃使用这一招。“……以后,还是少惹她一些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时人正嘟囔,冷不防寒璃从背后很“温柔”地拍了一下他地伤口,一下子痛得大呼小叫。看着时人呼天抢地的样子,寒璃露出一丝微笑,“决定了。”

2005/12/4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四)

而我们终于走向了从群体到心灵的离散!实际上乃是一场不
欢而散!《红楼》一共出了三期,再往后怎样了?我已经忘却。
因为自1957年5月29日以后,我就不再对《红楼》"参与政事"
了!"开除会"用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清除阶级异己的
工作宣告胜利完成,我与李任便从这个群体里首先被离散了出来。
下午,在校园内的一处墙壁上贴出一张大幅漫画,画着一座小楼,
一只穿着皮鞋的巨足从楼上层的一个窗口处伸出,两个小人头朝
下地悬空而坠,其中一个小人的眼镜与鞋子都脱落飞于空中,衣
服也飞飘如翼,赤着双足,首如飞蓬,颇似身临空难,旁边还注
明"张元勋"三个小字,漫画的标题是:"极右派分子张元勋、
李任被清除出《红楼》编辑部!"
  北大在漩涡中离散!连我们敬爱的马老也坠入其中!他从此
也被离散!被从这个听惯了他那慈祥的浙江口音的"兄弟我"的
非凡群体中"离散"而去!以至被质问:"你是哪家的马?"他
在轮椅上度过了意志执着的晚年!但他却带走了千万北大人的最
崇高的敬意与最深切的怀念。
  一个极闷热的晚上,在北大16斋东门外的马路上,一场激烈
的"口战"正在进行。听众知多少?无从计算,大约一百米方圆
之地全是人。夜色浓黑,正是"月黑雁飞高"的夜晚,大有闻其
声不见其人之状,短兵相接,发言者站的是饭厅的餐桌,大家都
正年轻,无需阶梯,一抬腿便可迈上,讲毕,一步便可跳下,几
经跳上跳下,又加捶胸顿足,往往语未毕讲话者便与桌子一起翻
倒于地,于是第二张餐桌又继而用之。据餐厅管理员说,那一夜
十余张餐桌报废。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三天来的文字交锋,激
化成当面相稽,那一夜,已经形成了"群体力量"的"反右派斗
争"大会,(所谓"群体力量"是指一群后来标榜自己是"左派"
的人)此时已集中火力向右派言论反击,一些发言已提到"大字
报中的话是反革M煽动",开后来扣帽子恶劣行径的先河,而当
时的我,就正处在这种出手不凡的猛烈火力的焦点。正当"群体
力量"前者呼后者应,轮番讨伐之时,一个女学生在浓密的夜色
中登上餐桌,她那夹杂着婀娜的苏州方言的普通话,音色浑厚,
不似女孩惯有的娇柔,在此前男声震耳欲聋、声嘶力竭叫嚷的未
绝余音之隙里忽然传来如此迷人的声音,颇有"一洗万古凡马空"
的新意,当时沸腾喧闹的听众顿时悄然。
  "我们不是号召党外的人提意见吗?人家不提,还要一次一
次地动员人家提!人家真提了,怎么又勃然大怒了呢?就以张元
勋说吧,他不是党员,连个团员也不是,他写了那么一首诗,就
值得这些人这么恼怒、群起而攻之吗?今晚在这儿群体讨伐的小
分队个个我都认识!所以,自整风以来我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
写过什么,为什么?我料到:一旦说话也就会遭到像今晚这样的
讨伐!我一直觉得组织性与良心在矛盾着……"
  "你是谁?"一声怒吼从黑暗的人群中咆哮而出,打断了她
的发言,这显然是一位陌生人,凡熟悉她的人凭着她的声音就匆
庸再问。
  "我是林昭!怎么?你又是谁?竟是如此摆出一个审讯者的
腔调!你记下来!'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
的'昭'!"她稍停,又说,"告诉你,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
上也好,今天既然来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工夫去考虑那么多的
事!你是谁?还是你们是谁?你怎么不敢也报报你的家门?"
  从那个黑夜,1957年5月22日那个黑夜,她开始义无反顾地
背起了那命运的十字架,毫无反悔地走上一条穷途,十一年后,
她终于被密杀、灭尸,死,这或许是她在当时已经思及的事,但
如此惨死却是她所不曾料到的啊!
  这天夜间,林昭在未名湖畔的迷茫夜色中向我说:"这或者
是一个悲壮的祭日!这或者是一个悲壮的祭坛!这或者是一个悲
壮的牺牲!或者会流血!但愿不流血!"
  从此,她不再如昔日凌厉,什么话也不说,什么文也不写,
每日仍在那尘封似铁、霉味可人的善本书库里静读,这反常还应
以5月22日迷茫之夜的浩叹为起点。那天次日,张玲问我:"林
昭昨夜喝了多少酒?"我愕然了!她说,"她还醉着,枕头上全
是红色的酒!"据说她一直僵卧了两天才坐起来,在桌上的一张
破纸上写了十二个字,即:"天之我,如不我克!此责其谁?"
前两句她引用的是《诗经·小雅·正月》中的诗句。
  其实,她醉卧如死的时候却有人并不肯放过她,决不肯善罢
甘休!她发言的次日,便有一个人写了一张大字报诗,题名《致
林昭同志》,她开始被置于"左"的火力之下,毫无疑问,这一
张来之有目的的大字报诗,宣告了林昭厄运的开始。
  同样是这个"写手",又写了另一张大字报诗,如下:
  向左!
  向左!!
  向左!!!
  共和国的公民
  我们守住每一个窗口,
  举起我们的枪口:
  向右!
  向右!!
  向右!!!
  还是这个"写手",又写了一张大字报诗,题为:《是什么
时候了?》,是针对我来的。
  而俄语系四年级的学生杜嘉蓁,以"杜真"之名写诗《组织
性和良心——致林昭》和《是时候了》,驳斥"向左、向左"者!
  口战之后,文战继续着!
  但林昭却是沉默了!她开始在她的班里被批斗。
  1957年6月8日之后,"右派"已被明判为敌人,与大餐厅南
门正对着的学生宿舍楼16斋的北墙上写着一排白色大字:"一切
资产阶级右派都是反动派",宣告了北京大学反右派运动的开始。
这时,我已处于被监管状态,我班有两位同学已跬步不离地与我
朝夕"厮守"!直到暑假,我被通知"留校等候处理",不能回
家。那两位同学一位家在武汉且有妻子,一位家在上海,皆因
"伴我"而不得归去!校园内空空如也,少有人行。有一天,我
竟意外地遇见了林昭,原来她也没走,一直独自躲在宿舍里读线
装书,却并无人监管。她告诉我:8月间要到中国青年报社实习,
有机会可去找她,实习完回上海。并留下电话号码。这真是喜出
望外!没有料到:在这被监管、被隔离的灰色的7月里,竟得到
与林昭会晤的更多的机会,这真是"天作之合"。
  负责监管我的两君,其任务旨在不放我逃走便算胜任,他们
毕竟是我的同窗,对我甚知,起初甚严,继乃渐懈,后则渐宽,
直至只要晚间能回宿舍便可。于是我便常到东单十三条中国青年
报社去与林昭见面。校内18斋东门外有一个电话亭,内设外线电
话,免费使用,我几乎每天都要与林昭通话,她如无事,便约我
进城会晤,每次约在下午,回校则已是午夜,从西直门到颐和园
的332次车的末班九点半即无,故我只能走回北大,回来后,二
君均已鼾声如雷,次日亦不追问。
  林昭8月中旬实习结束,即将返沪,临行前的晚上,约我见
面,我又到十三条西口等她,她如约而至,我们一同步行到什刹
海,其时天色已黑,夏日昼长,天才黑即近八点半,这一次什刹
海的星夜荡舟,今天看来已可称得上"空前绝后"之举,已是永
远失去了的历史。记得她告诉我:编辑部转来一部长篇小说手稿,
题为《青春之歌》,其女主角也姓林,也是北大女学生,也是在
学yun动中遭受波折。她说她刚刚看,稿子还要讨论。
  林昭离京而去,却不再来信,直到9月开学,我又随班上课,
这时我已经是四年级,开始写毕业论文,游国恩先生已找我谈过
两次话,于是我又天天跑图书馆善本书库,读线装书,却未再遇
见林昭,也不能向人询问她何以在沪未归,只让疑团在胸而已。
中秋节后,竟收到她的一封短信,又是意外,信中只言暑期回沪
后病发,咯血甚烈,在沪求诊,于家休养云云,并写诗一首如下:
  醉不成欢愁依旧,思绪缤纷共相就,
  弄章琢句涂鸦满,暗风入窗凉初透。
  水深浪阔君如否?冠盖京华斯人瘦,
  霏霏无尽江南雨,梦回冷泪湿薄袖。
  她预感到大难将临,危险在即,而我却还盲目乐观,以为批
也批了,斗也斗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账算清了!倒有了一
点轻松之感。我给她回了一封短信,大致讲了几句盲目的乐观,
也写了几句诗,聊表思念之情。
2005/12/1

决胜风花

当温柔退却,而冷漠袭来,便知,你我之间不再得以迈动那依依迎拒的舞步。是谁?是谁的过错,导致这小小的爱情事故?

 

那么好吧,让我们就此别过,但在此之前,我们先了结一下那没有仲裁的对错吧,至少,至少胜败能有证明吧?

 

那么好吧,让我们从一数到三,然后转身决战吧。

 

既然你不肯回头,那么好吧,我就和你的背影战斗!

 

既然你无心呼应,那么好吧,我就和你的沉默交手!

 

唯当那飞扬激越的鹤舞惊弓而陨,才能身受,那久远背影,自思弦上回放后,会有怎样的锐利与劲急。

 

只在那凄楚悲凉的燕歌蓦然凝噎,才能体会,那无声缄默,在心怀中跌宕时,俱备怎样的恢宏与磅礴。

 

可我仍要与你为敌,仍要倚仗那风花雪月与你一战到底!

 

昴首吧,迎我暴风之眼在海天边缘的怒目!如果你不能将那狂风乱云从容睥睨,那就在我噙笑的盼顾中神灰!

 

出手吧,承我落英剑意的纷谢!倘若你不能信手采撷那旋疾的剑花,那就任那凛冽寒香在你的肺腑间肆意地出没!

 

抽刀吧!截我映雪吴钩于冰峰之巅的倒射!假设你不能低眉拂却那漠漠玄霜,那便由它倨占你桀傲的喉结!

 

遁逃吧!避我高擎明镜,在天如月的悬照!若然你闪躲已倦,那就在澹澹月华里,静候那三千白发的浩然兵临!

 

终于,将你不羁身影在切切晚词幻化的红叶黄花间幽囚!

 

终于,将你放任形骸以眷眷回文演变的万千姿态拥留!

 

终于,我们有了最后的了结。原以为,等到风景都看够,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原来那只是一个并不活在实际里的可爱幻想。

 

    这才是,我愿意承受的输赢结果,这才是,烽烟烬灭后,我所领悟的,那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的快乐!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三)

而《红楼》终于在1957年元旦之晨与八千儿女见面,在刚刚
结束了新年通宵舞会的大餐厅门前,两张大餐桌上堆满了《红楼》
创刊号,参加了通宵狂欢的北大儿女们,晚妆未残,微有倦意,
便围购如堵,林昭与《红楼》编辑部的发行组组长李鑫与其他同
学一起在那里忙碌着,而大家都同时发现:创刊号的封面上是一
幅木刻图案,是一个牧羊人正驱赶羊群走下山岗,山上草木摇曳,
山外浓云翻滚,图案题名竟是"山雨欲来"四个字。

  "山雨欲来",这对伟大的金色的1957年元旦的第一印象,
竟不幸言中!我们已忘却当时为什么采用了这幅木刻作为《红楼》
的创刊图标,图文连述,岂不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吗?这
与那汹涌的漩涡岂不是异曲同工、不谋而合了吗?为什么竟如此
之贴切!异兆与儆示在北大儿女面前发出了历史的悲音!

  这期刊物的第二页,刊登的是林庚先生的《红楼》:

  红楼

  红楼你响过五四的钟声

  你啊是新诗摇篮旁的心

  为什么今天不放声歌唱

  让青年越过越觉得年轻

  《红楼》的第2期于195731日出ban,那一期的责任编辑
是林昭和我,直到今天,那一期的二校清样,还收藏在我的书橱
里,那上面还留着林昭改稿校对的字迹和符号。

  她在《编后记》里写道:

  "我们希望能在《红楼》上听到更加嘹亮的歌声,希望我们
年轻的歌手,不仅歌唱爱情,歌唱祖国,歌唱我们时代的全部丰
富多彩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
旧社会的遗毒,以及一切不利于社HZY的东西。"

  可以看出:从林庚先生在《红楼》诗中呼唤曾响过五四钟声

的《红楼》再"放声歌唱",到林昭呼唤"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
火焰烧毁一切""遗毒""不利的东西",这种主张用五四传
统荡涤浮现在当时的黑暗与毒害的呼唤,是1957年新年伊始的一
种思潮和渴望,一场"山雨"确实已在慢慢地向中国大地袭来!
终于使"红楼一梦"化作了"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了!


  《红楼》的第3期是纪念五四专刊,《红楼》编辑部几乎是
全体动笔,马嘶、谢冕、林昭都拿出佳作,我也写了相形见绌之
句充数于版面,另外,还收到孙克恒、任彦芳的优美诗作,大家
都在五四这个主题里驰骋诗情,跌宕幽思,形成了数十首异彩纷
呈的峥嵘组诗!真可谓气势不凡!

  这一期几近诗刊的《红楼》于195754日上午在燕园内隆
重发行,很遗憾的是:当日发行了一万册,谁会料到今日竟片纸
不存!而这一组组诗尚未排印之光便被北大诗歌朗诵团突击排练,
经过朗诵的艺术处理,成为一出动人的大型诗朗诵表演,于1957
54日的晚上,在北大东操场五四营火晚会上与火炬传递同时

隆重演出。当时,北京大学党委书记在主席台上把第一支火炬点
燃,递给站在台前二级台阶上等待传递的第一位同学,那同学接
了火炬转身把主席台下的数十支火炬顷刻点燃,那数十支火炬又
把等待着的数千支火炬点燃,整个操场顷刻之间变成一个火炬的
海洋、光明的海洋、炽热的海洋、呼啸的海洋!而诗朗诵便在高
音麦克风里激昂响起!林昭站在主席台上南侧,她是为诗朗诵作
"
顾问"的,她看着那翻动的火炬之山、火炬之海,听着那诗歌
之风、诗歌之雨,在这诗与火、声与色、灵与情、静与变的美景
里看着,沉思着。

  最后,所有的火炬都堆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山,涌起了凌
空的烈火,把东操场照得如同白昼,数千北大儿女在这火的周围
鼓掌、跳跃、呼喊、歌唱——直到夜深,斗转星移,余烬渐熄。
我与林昭离开这里时,晨光熹微,已是55日的早晨,星期日,
整个校园静得像已入梦,连晨曲也破例未再播放,静极了!犹如
《红楼》第2"封四"的一幅题为"黄昏"的照片下的任锋配
诗,其末四句云:

  世界是这么广大

  友谊是这么真诚

  生活是这么美好啊

  我们又这么年轻

  五四过去了,《红楼》编辑部里逐渐弥漫着一种离情,编委
会内与编委会外的一些作者都临近毕业,于是举行一次联欢活动
的构想乃应运而生,方案很快就拟定:游园!当然是去颐和园。
但,时间呢?只能在星期天,512日是55日后的第一个星期
日,但那天中文系要开运动会,我们都要参加(《红楼》编辑部
中除了王克武是西语系的,其他全是中文系的)。于是只好再往
下推迟一周,确定在519日了。

  519日那天,春光明媚,气候宜人,确实是兴致最浓,参
加那次活动的有马嘶、李任、孙克恒、薛雪、康式昭、谢冕、任
彦芳、杜文堂、张钟、林昭和我,我们一早就从北大西校门门口
332路公共汽车到颐和园,十张入园券共一元五角,而后沿知
春亭向北,走长廊至排云殿,登佛香阁至智慧海,到后山,沿苏
州河从后门出颐和园,而后乘车返校,抵北大已是下午五点多。
那天,林昭带着一个"120"照相机,她做摄影师,拍了许多照
片,后来我们每人都洗印了,但今天只有一张在知春亭畔的合影
还夹在我的一册旧书里,在公安局、监狱、"文革"之火的历次
劫难中幸存了下来,成为"五一九"《红楼》编委会顾和园之游
的惟一的纪念,也是《红楼》编委会惟一的一张合影纪念。

  那天黄昏时分,北大学生大餐厅东门外的墙上出现了大字报,
非常巧合,那天在大餐厅里正举行一个全校性的大会,是党委副
书记作报告,天气已暖,在餐厅外的广场上坐满了人,于是墙上
的大字报立刻便被人发现了,大餐厅东门外渐渐围满了同学,许
多人用手电照着,注意地读着那在红色标语纸上用毛笔大字写成
的诗——《是时候了》。

  大约晚上十点钟,大会结束,同学们走出会场,大餐厅东门
外的人更多了,最后甚至拥挤着,手电的光束从远远近近一齐投
向那张大字报诗,有人捧着小本子在抄,还有闪光灯及拍照的声
音。

  午夜以后,校园内声籁俱息,可是,在许多宿舍里,灯光却
是彻夜地亮着,有的宿舍变成小组讨论的会场,有的则是产生大
字报的家园。

  大字报、红色的纸,在至今知名于世的"北大三角地"迅速
展延,糊满所有的墙壁,犹如半个月前那一片炽红的火的山、火
的海,并与那浓墨涂成的春潮带雨般的诗的风、诗的雨并至,酿
成了1957年的红色的5月、黑色的6月、灰色的7月!

  519——这个在北大校史中占有光辉一页的重要日子,
当《红楼》才子们畅述友情、抒发诗意、激扬一腔离散之情的时
候,竟把它确定为"不思分离,却竟分离"的难忘祭日,于是在
温柔的梦乡般的北大生活记忆里,我们终于走向了离散!不仅仅
是这个青春群体崩溃了、瓦解了,更重要的是心灵碎裂了,冰解
了!《红楼》终于出现了"阶级异己分子"1957529日上
午,《红楼》编辑部举行了隆重的会议,宣布开除我与李任出
《红楼》编委会的决定,原因是我与李任参加了右派刊物《广场》
编委会,我又是那个刊物的主编,真可谓"罪莫大焉"!在那个
"
开除会"上,编委们多有发言,指出我与李任之罪。这是一次
《红楼》编委会中的"两条路线的斗争"会,这在当时,出现如
此义愤是可以理解的,连林昭也在这个会上对我进行了批判,她
的话,也如其他编委的话一样,既有当时的应付言语,也有情动
于衷的肺腑之怒,但有一句,我则难以忘怀,她说:"我有受骗
的感觉!"——"受骗",这内容包括得甚广,似乎不仅仅是右
派言论,也包括以往的交往,似乎我终于在这十天内毕露原形,
证明了昔日的假象。四十一年后,在纪念林昭惨死三十年的时候,
说起这一段往事,我想把一个真实的林昭介绍给我们的友人与陌
生者,要向世人讲清,死于悲壮的林昭,其思想与决心确实有一
个成长、成熟、自我矛盾与自我斗争的痛苦过程,她是非常爱我
们的国家、爱共()党的。解放前,那时她才十五六岁,就为苏州
地下党跑腿、捎信(尽管她不是地下党,但她却知道她帮忙的危
险性),解放后,尤其是考入北京大学后,她写了许多歌颂社会
主义、歌颂共()党、歌颂毛主席的诗文,在校内外的各种刊物上
络绎问世,所以尽管她可以写一篇《编后记》,呼唤"烧毁一切"
"
遗毒""不利的东西",而一旦真的面临如北大"五一九
"
YUN动初期的崭新话题,她竟猝然不可接受,甚至惊讶于面前

的这些友人竟是反革M分子!她于是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痛苦:
"
我有受骗的感觉!"她的话是涌自最纯正的心灵的真实、痛苦
之声!这与她后来终于在痛苦与困惑中悟彻,在北大的自由辩论
会场上当众讲出自己自"五一九"一直困惑着她的那个"组织性
与良心的矛盾"!于是她终于凭着一颗高贵的良心、诗人的良心、
智者与学者的良心走了下去,她那孱弱的身体经受了人世间最最
残酷的酷刑、折磨与凌辱,走完了她太短促的、光辉的三十六年
的人生!一直到196656日,距离她被杀还有两年,我在上海
监狱探望她的时候,她还向我提起那次发言,她说:"后来终于
明白,我们是真的受骗了!几十万人受骗了!"她的话,无论在
1957
529日还是在196656日,都说得多么善意,多么真
切,多么好!

  

2005/11/27

轮回(一)

“今晚又要又行动了吗?”看着寒璃将手上的信笺烧毁,身后的时人问了一句。

“啊,白灵山。”寒璃淡淡的答了一句。

“白灵山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还有温泉呢。虽然大概不会有机会洗,不过去看看风景也不错啊。”

“笨蛋,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玩的。”寒璃冷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这家伙的话最近越发的多了,也应该是丢下他,恢复以往一个人的生活了吧,反正时间也接近了。”寒璃的心中暗暗想着。

“别那么严肃吗。”时人还想开几句玩笑,被寒璃盯了一眼,偷偷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寒璃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最近几个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所以白天总会有些许的头疼。她很清楚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即使是不愿意,该分手的时候也是必须分手的。“不愿意??”寒璃因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微微愣了一下,错愕间,看着时人习惯性的揉着自己的一头红发,寒璃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当初和时人初识的那日。

 

“把你们拿着的宝物留下,我不想杀普通人。”寒璃看着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本来是个意外,寒璃本来刚刚解决了几只天外之民,没想到返回的路上遇到几个盗贼。依寒璃的性格,这样的事情仅仅是顺便而已,对于这样的对手,她还想尽量避免血腥。可惜对面的人显然不那么想。

“你是谁?敢挡我们的财路。”为首的一个叫道。

“御门-七巧寒璃。”寒璃并没打算隐瞒身份,相反,她希望对面的人可以知难而退。

对面的三个人愣了片刻,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七巧寒璃??!!拜托,她成名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小丫头,等你过了四十岁再来冒充她吧,哈哈……”

寒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他们不是第一个了,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且,即使解释,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既然如此,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吧。

“麒麟断。”伴随着一声清叱,一具冰冷的机巧贯穿了为首一个人的前胸。鲜红的血液喷到后面两个人的身上,才让他们停止了笑声转为惊呼。“大哥!”左边的人抽出剑冲了过来,寒璃静静看着,轻功确实还好了,不愧是个飞贼,不过他选错了对手。

“青龙灭。”又一个生命消逝,寒璃暗暗叹息,人类有些时候实在不懂得珍惜如此脆弱的存在。

“你……你真的是……那个操纵七种机巧的……七巧寒璃!!”最后一个人已经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我记得我刚才就是这样说的,而且,你现在还是有机会离开。”

“知……知道了。”那个人如蒙大赦一般,丢下背上的褡裢,连同伙的尸体也不管了,转身就向后跑了下去。

寒璃叹了口气,又要收拾残局,至少,也得把那些财物暗中送回去才行。

她没想到,刚刚那个人很快又折了回来。

确切地说,他是被迫“折”回来的,或者说,他是被人打晕之后拎回来的。

“你是谁??”寒璃打量着这些的始作俑者,一个红发少年,一袭劲装看起来精神利落,虽然表面上一副慵懒的表情,但一对闪光的眸子让人一眼可知绝非寻常。不过最让寒璃不喜欢的,还是这个少年嘴角边那抹似有若无的戏谑微笑。那种微笑让寒璃有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所以她提高了警惕。

那少年仿佛看穿了寒璃的警惕,笑着开口道:“别紧张,我只是你的崇拜者。”

“???”这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完全出乎寒璃的意料。却听那个少年继续说道,“七巧寒璃,御门人,三十五年前成名,操纵七种机巧斩妖除魔,足迹遍布全国,无人不知。是御门炙手可热的红人,也是天外之民的眼中钉。”少年顿了顿,寒璃发现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的戏谑,这让他少了几分的傲气。“我还知道一点不少人不知道的事情,七巧寒璃从成名到现在,她的容貌身形,始终都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从未有过变化。不过,今天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到底是谁?”这种自我介绍方式实在让人觉得有些讨厌,不知不觉地,寒璃地声音冷冽起来。

“啊,别生气。”少年似乎似乎发现了寒璃的变化,赶忙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我叫时人,是道家的剑士,还有……”他又是笑笑,“我已经说了,我是你的崇拜者。”

寒璃一眼就知道那个少年拿的玉佩不是赝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和御门一样,道家也同样是在暗影中维护着秩序的存在。御门偏重五行的生克,而道家则讲究阴阳的调合,如果他是道家的人,那有些熟悉也就不奇怪了。寒璃的表情渐渐缓和,刚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刚刚的气氛,突然一股压抑的气息直透内心,寒璃猛回身,看向深黯的四周。

时人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容被凝重代替,手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如果想偷袭就不要把自己的臭味漏出来。”时人忽然开口道,黑暗之中,“语言”往往成为很有用的武器,这一点,寒璃虽然清楚,却知道自己极不擅长。

“桀桀!居然碰到了好食物,你们是道家还是御门的人。”一个刺耳的声音叫道。

声音甫一传出,时人已经闪入了后面的黑暗中,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

当他再度带着笑容出现在寒璃的眼前时,衣襟下摆已经沾染了几点鲜红,“只是个天外的喽罗。”

“好身手。”寒璃道。

“过奖了,”时人双手递过几支银针,“今天我终于亲眼见识了七巧寒璃为什么可以三十几年对抗天外而不倒,不愧是我的偶像。”

寒璃皱了皱眉,“道家的人现在是越来越贫嘴了。”事情解决,寒璃已经无心停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她没了管闲事的好心情,转身跃进了黑暗中。

寒璃本来以为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段邂逅,成了生命中无法忽略的旋律。

“你到底想要跟到什么时候?!”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年第五次把本该是自己的猎物收拾掉,然后微笑地看着自己收场,寒璃实在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说也奇怪,对着那家伙的笑容,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会情绪失控。

“我不是说了自己是你的崇拜者吗,替你打发些小角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时人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更何况,遇到自己的偶像,跟紧一点也不奇怪是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这个吗……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

翻翻白眼,忍受不了和这种没有营养的家伙浪费时间,“喜欢跟是他的自由,反正路不是我开的。”寒璃不愿承认这种“妥协”,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正走着,一阵讨厌的感觉从背后传过来。寒璃冷然回头,看见时人正讪讪的缩回手去。

“你刚刚……想要干什么?”

“那个……其实……”

“嗯??”寒璃加重了语气。

“呵呵,那个……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那对狐狸耳朵是不是真的,看着乱可爱一把的。”时人边说边退。

“……麒麟断!”

“我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出人命了!救命啊!!女孩子不要那么凶!!喂!喂……”

2005/11/24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二)

1955年春天,北大学生会设群众文化部,大力组建了名目繁
多的文学艺术社团,例如国乐社、西乐社、舞蹈社、戏剧社、大
学生合唱团、摄影社、美术社、武术社、北大诗社等等。

  北大诗社集中了北大校园诗坛上的著名学生诗人,当时的社
长是现代派诗人越曙光,社员则有古典派诗人崔道怡、哲理诗人
马嘶、李任、海滨诗人孙克恒、叙事诗人薛雪、抒情诗人张玲、
学者诗人谢冕、大漠诗人任彦芳、唯美诗人王克武等,都是北大
诗社的台柱,也是今日蜚声诗坛的著名诗人与诗歌评论家!

  而林昭则以江南女儿独具的聪颖与文思,以她的古、近、今
体兼能,诗、词、文俱佳的丰赡素养,在北大诗坛占得一席之地!
"
林姑娘"的美称由此兴焉!她极爱与人逗嘴,每次雅集总不免
先口战良久,戏谑争胜,猜灯谜、忆亡书,气氛热烈。其时,我
混迹于这北大校园诗人群之间,忝列末座,耳濡目染着天才花园
里的春色,肥沃了自己的贫瘠与乏陋,获益匪浅!今日思之,堪
谓幸运!但这种文学与友谊的结she,自1957年后,便霜残雨摧。
真可谓燕园春色灭、斯文绝,大有"草色遥看"的怅惘与萧然之
态!令人兴叹!

  北大诗社自1955年春即出ban月刊《北大诗刊》,初为三十二
开小本,后自1956年改为十六开本。我和林昭都被任命为编辑部
的成员,于是经常与校印刷厂打交道。林昭对清样的校对往往三
四次仍不放心,往往在车间里一呆就是半天,连当时的厂长唐海
宽先生对她的认真与细心也佩服不已。记得1955年的1231日下
午,全校已经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浓郁气氛之中,她还在印刷厂的
办公室里对《1956年新年专号》的清样作最后的校对,而后签字
付印。那一期她和我是责任编辑,我们走出印刷厂的大门时,夜
幕已经降临,校园里播放着悠扬优美的轻音乐舞曲,学生餐厅的
除夕聚餐宴会已将结束,我和她走到大饭厅里时同学们多已散去,
食堂工人已在收拾餐桌,迎新年通宵化装舞会即将在这儿开始,
我们只从窗口要了两份菜,在一个角落里的餐桌边匆匆吞咽了事。
元旦清晨,未及到老师家中拜年,我和她如约在印刷厂见面,取
走了工人师傅昨晚加班赶印的《北大诗刊——1956年新年专号》,
专号的封面用的是粉红色胶版纸,印着提着灯笼的女孩的刻纸图
案,堪称朴素而美观——这是出自林昭的匠心!

  但是,林昭在《北大诗刊》编辑部却只是兼职,她的"本职"
则是在校刊编辑部,与我们的另一位女才子张玲同编副刊《未名

湖》。我有时向校刊文艺副刊投稿,便会受到林昭的"编辑大人"
般的品头评足,幸亏张玲往往在场,为我声援。"张玲、林昭"

这两个不可分开的名字,在当时北大校园诗坛上引人注目,她们
的诗情与奇想,往往令我等"须眉"之辈瞠目惊叹。她们的诗已
不仅仅在北大校内刊物上发表,还在《光明日报》等刊物上相继
问世,张玲的一首题为《照相》的诗,其中有句云:"笑呀,笑
出声来,最好连声音也照上!"可谓"黄绢、幼妇""绝妙好
"!我迄今未能忘怀。张玲祖籍山东烟台,她的父亲是北大西
语系教授、著名翻译家、哈代研究权威张谷若先生,家学渊源,
张玲有着与林昭异曲同工的才思与文学根基,她有山东人的耿直,
不似林昭的尖刻,所以常保我的拙稿勉强过关。例如:我曾写了
一组短诗,共三首,题为《阳春三弄》,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可是林昭却大笔一挥:"不用!"而且说这说那了一番,后来毕
竟还是发表了《其二》,共八行,其末两行为:

  忽然,夜风把湖心吹起涟漪,

  欣喜。冰已消融!春已有了消息!

  张玲说:"我很欣赏你的格律,这大约是受了林庚先生诗风
的影响!"她其时已是学者味十足。

  三首取其一,张玲之见也;舍其二,林昭之见也。取舍之间,
所见略同。

  今年北大百年华诞期间,张玲夫妇邀我宴集,我们的老同窗、
著名诗人邓荫柯夫妇光临弄觞,言及林昭及往事,我等伤之于怀!
张玲而今已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编审、著名翻译家、散文家,
是一位有世界声誉的英国文学学者,她当年与林昭同住一室,是
林昭最亲密的"闺中诗友",林昭长她四岁,常以"大人"自居,
呼张玲为"小鬼"19801211日,在北京为林昭举行追悼会,
张玲参加了这个大会的筹备工作,将一腔久郁的友爱亲挚之情通
过哀婉的祭奠寄往那冥冥无凭的静界幽境,去慰藉那不朽的天才
诗魂的英灵!

  1956年秋天,北大党委决定创办一个综合性学生文艺刊物,
这就是非常著名的《红楼》。《北大诗刊》停办,并对其编委会
成员作了增补,而成《红楼》编委会,阵容如下:

  主编:乐黛云先生

  副主编:康式昭、张钟

  编委:马嘶、李任、王克武、林昭、张元勋、谢冕、张炯
(名字的次序是依当时的年级自高而低排列的)

  可以看出:这回林昭是以"本职"从校刊编辑部调到《红楼》
的,于是便有了一句口头禅,称她为"红楼里的林姑娘"

  别看那么一个著名的刊物,而真要到北大去找那个编辑部,
却是找不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间专用的办公室,每次开
编委会,都是临时借用学生会、团委甚至党委的办公室,而具体
的修改文稿、校对清样等工作,就往往习惯性地挤在林昭的宿舍
里,那间屋在文科女生宿舍27斋二楼,四人一室。但我们在那里
打搅也只能利用课外活动时间,上午有课,晚上自是不应打搅她
们。那层楼住着的新闻专业女同学,林昭之外,还有五位后来也
成右派的,包括张玲、韩其慧,她们都在五七之难后,发配西北,
韩其慧死于其处,弃身沙丘热海之间。张玲在二十年边塞大漠的
磨难之后,有幸回到北京。其余三位都由于忧患太重、去日苦多
而身染沉疴。

  19561231日夜,北大的燕园内灯光如昼,可容纳八千人
的大餐厅,学生宴会之后,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餐厅的中心
放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花盆,里面栽着一株五六米高的针松圣诞
树,枝叶之间灯光明灭,空间是被香水喷过了的,弥漫着茉莉、
玫瑰的芬芳!"迎接伟大的一九五七年"金色大字悬挂在主席台
上,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射在这十个金色大字上,仿佛它就是即将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金色的日子!那光明的日子!那光彩夺目、
充满伟大希望、展现灿烂前途的日子!

  其实正是严冬,北京的冬季其实奇寒,而北大的儿女们的脸
上都蒸腾着汗气,舞厅内灯光微暗而柔美,姑娘们的脸上大约都
有粉,嘴唇是被唇膏涂过了的,在微暗的灯光中看去,红唇却成
了黑色。林昭与张玲也在这无忧之境里飞翔。这八千北大学子不
是楚之骄兵,而是天之骄子!

  午夜十一时三十分,我们敬爱的马寅初校长、周培源教务长
等学校领导来到迎接新年的会堂,登台贺年,舞曲骤停,八千骄
子静立。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响,余音未绝,北大沸腾了,
如群山在笑!这八千子弟的第一句高呼,呼的是什么?是——

  "毛主席万岁!""()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

岁!"

  马老的习惯用语"兄弟我!"刚一出口,他的话便被海涛般

的掌声所淹没,这位慈祥、正直、爱国、渊博的长者,又何曾料
到这样的坦率、真诚、融洽、无虑的聚会,以后竟不会再有了!
永远也没有了!他何曾料到:再过四个半月、五个月,这个栽着
郁郁葱葱的针松圣诞树的大厅里,这悬挂着十个赫然金色大字的
北京大学的天堂里会降下宙斯神火!一场史无前例的"引蛇出洞"
之战,竟会在这八千天之骄子中展开!


  马老的绍兴乡音未改,高呼:"兄弟我给大家拜年!"一个
穿着大红毛线衣、白色长裙的女同学登上主席台,把一串鲜花
"
项链"恭敬地挂在马老的脖子上,垂在他的胸前!掌声、欢呼
声汇成海洋!这时,马老率领校领导们走下主席台,来到学生中
间,舞曲又重新响起。一个男同学跟在他的背后,把双手放在马
老的双肩上,而周培源教授则又跟在这个男同学的背后,也把双
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如此照做,很快一条"人链"连结而成,又
似一列列车,在祖国大地上快跑,马老是火车头,在舞曲的优美
的节奏里,他带领着这支中国一流的科学大军向前快跑!他率队
而行,开始只在边缘,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蠕动,缠绕婆娑,逐
渐向中心盘旋,于是八千人组成的长龙,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
八千骄子都坠入其中,而马老则在这漩涡的最中心,豪情无限!

  哪能想到,这真是一桩"异兆"!正如《红楼梦》的第七十
五回之"开夜宴异兆发悲音"一样,以"漩涡"为开始的1957年,
终于把马老及八千子弟席卷而下,这悲壮的下场竟在欢乐之夜怪
异般地形成!可是谁又能去思量与留意!

2005/11/21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一)

 

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

张元勋


  北大百年校庆,昔日的受害者与知情者们欢笑雅集,但总让
人感到一种凄然与失落的氛围异于当年,大家说来说去,话题惟
在怀旧,竟无一人询问这些受难者五七年之后的苦难的历程(其
实那是最重要的话题),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为什么呢?这正如钱理群先生所说:"在我们这些老校友的
北大记忆里,原是深藏着那一段或难堪,或痛心,因而'不好说'
的历史,谁愿意轻意搅动
……"

  是的,就五七年的北大来说,师生之间有一千五百人因"

大化"而蒙受不白之冤,很多人被开除了公职与学籍,发配于穷
山恶水、荒原大漠之间亡命了之,二十二年后,又把这"扩大化"
了的一千五百人无一例外地平反,也就是说,就北大来说,"

大化""扩大"到无一正确全盘错误的程度!这多么令人触目
惊心!二十二年,那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便在这"扩大化"
丧尽!若无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伟大决策,这些人便会与全国五十
五万不幸者同作冤魂、同归于尽!四十一年间,我们全年级竟有
近十位同窗英年早逝,时运的坎坷,生计的艰辛,过早地夺去了
他们才华横溢的生命!陶尔夫、刘绍棠都是我们尊敬的学长,却
不料"大戕良人",使他们太早地离开了复苏伊始的神州大地,
使我们母校百年聚首的相约化作终古的悲哀!

  但是,我们的话题所及仅此而已!对于"善终"者衷于言表,
而对于在五七年风暴的延展中惨死于"人民"枪口下的北大冤魂,
却无人提起!这是为什么?我想:谈到被杀者总会牵动起更多的
思考,所以仍然回避语涉"个人的命运"

  而非常遗憾的是:目前已出ban的有关书籍并没有记述那群人
后来的行踪,甚至连死难者的名字也一个未存!也就是说:死难
者的遗作当时还未被北大的执权者们所留意,以致遗漏在那本作
"大批判"时的反面教材《右派言论汇集》之外,他们悄然凶
死,连遗音也悄然迷失!

  哲学系的学生黄宗羲绑赴刑场,临刑前对妻子说:"我死后
你不要守着,早一点找一个家,好好教育孩子跟着党、跟着毛主
席走社HZY道路。"他被杀在1958年。

  西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顾文选,1966年夏自河北省某劳改农
场逃出后未久被抓获而归,即被处死,其时他无妻室,亦无遗言。

  化学系的学生张锡琨,企图越狱而被处死,时间已是"四人
"垮台后的1976年底。他的遗体由他妹妹领走,掩埋于四川盆
地。

  而中文系新闻专业的1954级女学生林昭之死,则由于是被密
杀及灭尸更被掩盖得毫无踪迹!

  她死得惨烈,死得冤枉!

  我的案头放着一份1954815日的《解放日报》,其七至
十一版刊登的是《全国高等学校1954年暑期招考新生录取名单
(华东区部分)》,在第十版"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新生
名单中有一个"彭令昭"。当我们负发京华,欢乐聚首燕园之初,
"
彭令昭"一直是名下无人的"隐君子"。两个月过去了,在杨
晦先生为全年级开讲的"文艺学引论"的阶梯大教室,我们终于
弄清了那个叫"林昭"的姑娘就是"隐君子彭令昭"。她在全年
级的"亮相",是因为系办公室的冯世澄先生举着一捆寄给彭今
昭的书,并且喊着这个名字,而从座间起立跑到冯先生旁边的却
是林昭。当时有个新疆的男同学名叫买买提·塔吉里克,据说他
来北大之前曾是新华社新疆分社的社长,当时他是新闻专业的学
生,和我同住在15斋,林昭被系里指定做他的辅导员,帮助他讲
解一些课程难点,所以,她常来15斋,我们因之也就与她很熟。
她是苏州人,""""是同音字,她的乳名叫"苹男"
爷娘唤女皆呼之,或单唤做""。(譬如1966年,她的母亲许
宪民先生在给我的信中,用"暗语"般的语言告诉我林昭的初判
刑期云:"苹年二十",即是。)年稍长,"苹男"之外,爷娘
又唤做"令昭",她自中学即投稿发文,亦以"令昭"为笔名,
后则改用"林昭",盖以""""是同音字。此处对她的
名字的说明是为了纠正当今的某些文章中的妄说,说她"非常
"、也"非常爱"林黛玉,自己才改为"林昭"的。其实,林
昭是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林黛玉"的,"林黛玉"这个文学形
象在"红学"专家们的文章中褒奖得几成完人,而在人们的现实
思考中却是一个缺点与弱点太多的女子,故像林昭这样熟通《红
楼梦》的北大中文系女学生,我们称她为"林姑娘"时,她或可
领受,而若真的说她是"林黛玉"时,她会怒不可遏,感到是一
种羞辱!一年之后,大家相处已熟,有人或偶戏称之为"林黛
",但只能是背地里的微辞,而非源自她自己的声张。而这主
要是由于她确实瘦弱,而且又确实表现了勤学善思、语多卓见的
特点!——这些值得注目的优点,如果集之于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则更会引人惊叹。

  我第一次与她交往,是在图书馆的善本书库里,她正在那不
太亮的台灯下翻阅着一大堆线装书,我看出那是《毛诗郑笺》。
后来我们从图书馆里出来,在南阁、北阁旁的透迤小路上,她边
走边对我说:"《豳风·七月》中'女心伤悲,殆与公子同归'
说的是什么?我看说的是女奴隶为奴隶主的小姐作陪嫁奴隶的制

度,她们陪嫁异国,就永远不会再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
'
伤悲'。古代的学者早就指出:'妇人谓嫁为归。'还说,
'
诸侯之女称公子也。'可见'公子'是贵族小姐,不是少爷。
现在许多注本,都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女奴悲伤,害怕被奴隶
主公子掳去,受到侮辱。'岂不荒唐!"她又进一步分析说:
"
其实,我看整篇《七月》几乎用了极大篇幅描写了奴隶主为他
的女儿准备出嫁的细节,从养蚕采桑到织布染色,从狩猎狐狸到
'
为公子裘',准备的都是嫁衣。"她的这些观点,大约也曾请
教过游国恩先生,记得有一次,游先生身体不适,我到燕东园去
探望,他还谈到林昭的勤学与多思,提到她对《七月》的见解,
游先生多有称赞。后来,听说游先生曾建议系里把林昭从新闻专
业转到文学专业,先生以为:林昭若从事古典文学的研究,会很
有前途。后来不知为什么游先生的这一建议没有实现。其实,林
昭在考人北大以前就在苏南新闻专科学校学习,毕业后,在《常
州民报》当记者,考人北大中文系仍在新闻专业学习,她博览群
书,文思敏捷,众文体皆能,若不是命运不祥,她会成为一位优
秀的新闻文化工作者、文学研究者的。19801211日,在北京
为林昭举行了平反追悼大会之次日,我与林昭的妹妹彭令范女士
到北京大学燕东园杨晦先生的寓所去拜望并辞行,这位八十六岁
的仁厚长者见到我们潸然泪下,他向我说了两件事:一、当年在
讨论逮捕我的时候,先生是坚决反对的;二、当年在讨论游先生
建议林昭调入文学专业的时候,先生是坚决同意的。——但皆适
得其反!先生不无兴叹地说:"我每当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难
过!"稍停又说,"林昭是游先生看重的学生,多少次游先生的
学术讲演,都是即席发挥,没写讲稿,事后都是根据林昭的记录
整理存文的,如果没有后来的那场运动,林昭可能会成为游先生
的好助手!即令不改专业也无妨于此!"

  

2005/11/19

往事随风

天也重重,地也重重,往事如烟.
冥冥中,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天涯漂泊,一场空.
绝峰放歌,口渴心苦,秋风瑟瑟,谁吟咏.
沧桑变幻,世间浮华,蓦然回首,太匆匆.
2005/11/11

完结,新的开始

 打完斑竹的辞职报告,也就算是完结了,关于大学的一切。

 

记得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刚刚上西祠,当时大学生在那里被骂得很惨,虽然911之后开始上网的我清楚知道同龄人中是有些什么嘴脸的。不过也确实还是有几分的不舒服。也是在那时开始在各种各样的大学生网站里面流浪,一晃就是数年,结果就是四个字:大失所望。

 

或许很多时候比较容易联想起来文革时候的红卫兵,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学生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置自己的老师于死地吧。无它,只要一个很漂亮的光环就可以了:爱国!

 

爱国,在中国人的意识里几近于是无比光荣正确而伟大的事情。而与此相映成趣的,是无数人连国家和个人的基本概念也缺失的现实。于是出现了一个怪圈:我爱国——所以我的想法没错——所以在这想法指导下的行动当然也不会错。以上目的伦理完全超越了行为伦理,于是什么样的奇谈怪论只要披上爱国这个马甲就可以在网络里面畅通无阻。恐怖主义,核讹诈,霸权,只要能够打击敌人的就是朋友,所谓的人权甚至人性也要在这些批着光辉外衣的口号下让路。这岂止是通往奴役之路,根本是通往禽兽之路。

 

今天的大学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宛如天之骄子,可惜那高考的独木桥训练出的无非也就是做题机器而已。好莱坞的大片,80后的文学,稍微有去研究历史和哲学的十个里面大概可以找出九个“清净无为”的信徒来。凡是涉及时政的版快,通常最热门的帖子就是中日中美台海外加一个怀念某僵尸。一路看下来大概也只有叹的份了,连区区一个64的几分钟的短片也有人可以惊呼怎么会这样,这样的人群哪里还值得去抱什么期望。

 

也许唯一可以开心的,就是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个群体,兴衰荣辱也再没有什么关系。换个空间安心地去读书,想些问题。这个国度肯把思考和说话视为同样重要的人实在不算是太多,希望在自己还没被麻木完全吞噬以前,留下一些可以无愧于自己的东西。

 

把这个作为非情领域的第一篇文字吧,这里需要的是思考而不是迎合,需要的是独立而不是谄媚。就如非情天使这个名字的含义一样……

2005/11/7

缘起

终于还是决定了选择这个方式,或许对于我这个人而言,日记,是最好的怀念。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对着黑暗怀念。
 
将蓝色放成了唯一的背景色,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应该是从你的书里看到爱琴海的时候吧,被那种无暇的蓝完全的迷住了,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那之后就成为了蓝色的信徒。天的蓝,海的蓝,广阔的蓝,忧郁的蓝。天真的承诺带你去看世界上那片被我们认为最美的蓝色,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战胜所有。然而最后,一切的一切终究变成嘲笑,当脆弱的梦幻化成粉碎,我的世界终究也只剩下了一种蓝色,冰蓝,冰天雪地里永远孤寂的蓝。
 
如果我说失去你我会坚强,那么我一定是在撒谎。没有了你,这世界甚至寂静的让人忘记呼吸。多少次午夜梦回,以为愈合的伤口被孤单感狠狠的撕开,已经放下的说话在淋漓的痛楚面前总是那么苍白。接受已经失去的现实,却拒绝再次拥有的可能,于是生命变成了一个注定的悖论,无法退回过去,不愿走向未来,就只有在现实的狭缝中挣扎沉沦,变成习惯。
 
之后的日子大同小异,就象自己在高中时候扮演的角色,看着别人的故事,伤自己的心。因为话语的热情而有了一些玩伴,因为眼中的冷漠也疏远了一些同学。从来没有在意过,毕业之后就选择了从这个群体中蒸发,我只是个路人,就是这样。即使是亲人,不能够理解的也只是DNA相近而已。以为这种态度会无可救药持续到永恒,终究还是被一次意外的闯入改变。
 
或许因为那里确实是一个累积了太多伤心的地方,每个人都在倾诉自己的压抑,安慰对方的伤口。那一刻,自己迷失了。不否认我是个相信缘分的人,一如与你的“不期而知”,从此茫茫的网海中,一片小小的孤岛成为了犹如家庭一样的地方。那可能是失去你之后最为轻松的两年,即使是在一切随风而散的现在,许多名字依然清晰一如昨天。也是在这样的两年里,许多因为现实的迷惘与躁动渐渐的平息了下去,那里的种种,不论到了何时,我当感恩。
 
可惜的是,终于有一天,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不是毫无预兆,却同样让我觉得象是一个惩罚,对于许多年前背叛的惩罚,所以接受,再次开始漫无目的的流浪。到今天,终于觉得疲倦,选择了一个熟悉的方式去纪念这些。世界是圆的,固执地向同一个方向前进,可能结果就是原点吧。到今天,这份坚持应该已经刻满九道年轮。时间或许不是无敌的,三千多个日子足以完结一场战争,却无法抹去心里的一个烙印。这是爱吗?我不知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什么鉴别可言的。
 
就把这些作为这个小小空间的第一份文字吧,事情总会有些缘起的,有时候,一次相遇荡起的涟漪足以改变一个人往后的人生路线,没有这样的缘起,或许现在的自己是会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纪念,不为了忘却……